手冊發行那天,王也正在十佬會議上,面對著一群老謀深算的老傢伙。
他正式提案,承認“民間守護聯合會”為官方認可的合法協作組織,並申請劃撥專項培訓基金。
“荒唐!”一位來自龍虎山旁支的老牌門派代表當即冷笑出聲,“一群連炁都未必能理順的凡夫俗子,也配稱‘異人之翼’?王道長,你這是在拉低我等異人的門楣!”
王也依舊是一副睡不醒的慵懶模樣,不疾不徐地從袖子裡摸出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公司情報部門整理的,近三年來,在各類突發事件中,由民間力量提前預警、初步介入、或提供了關鍵線索的記錄。”他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共計,三百七十二次。其中有十七次,若非他們提前半小時的電話,在座諸位的產業,恐怕就要上社會新聞的頭條了。”
全場死寂。
“諸位常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王也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名代表,“可若沒有這些你們口中的‘凡夫俗子’,一次又一次把快要斷掉的線給接上,今天我們,還有機會安穩地坐在這裡談‘道’嗎?”
會議全票透過。
會後,王也將那份檔案的副本,用最古老的方式寄給了小陳,附言只有一句話:“接下來的路,得你們自己說了算。”
信件抵達華南大區總部的同一天,蘇晚晴策劃的特別展覽《看不見的快遞》也在市博物館正式開幕。
展廳裡沒有驚世駭俗的奇珍異寶,只有一件件從各個救援現場收集回來的平凡物件:一張被水泡得字跡模糊的兒童英雄畫像、一截被汗水和泥土浸透,磨得起了毛邊的紅繩手環、還有那本在烈火中被燒焦了封皮的郵差日記。
開幕式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在日記展櫃前駐足了許久。
他顫顫巍巍地找到蘇晚晴,主動留下了聯絡方式:“姑娘,我是當年郵政總局的檔案員……我還記得那位老同事。他一輩子沒出過錯,就丟了那一封信……我,我能給大家講講他的故事嗎?”
蘇晚晴眼眶一紅,鄭重地點了點頭,親手將麥克風遞到了老人手中。
展廳的角落裡,一臺作為展品的老式打字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機械鍵臂忽然自行敲動,緩緩地在泛黃的紙上吐出了一行字:
“信,從未真正丟失。”
梅雨季節來臨前,小陳帶領一支精幹的團隊,重返了那個改變了一切的塌方隧道。
如今,這裡已被改建為一座現代化的“聯合值守站”,玻璃幕牆反射著山間的翠綠。
簡單的掛牌儀式上,小陳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講話。
他只是沉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摺疊得邊緣泛黃的手繪地圖——正是三年前,他點燃泡麵加熱包時用的那一張,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了值守站大廳中央的玻璃展櫃裡。
就在眾人以為儀式已經結束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群穿著各式校服、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少女,合力抬著一塊嶄新的木匾擠了進來。
匾上,用遒勁有力的刀法刻著五個大字——“未來快遞·第一站”。
為首的一個女孩,扎著高高的馬尾,皮膚被曬得有些黑,她昂首挺胸,衝著小陳敬了一個歪歪扭扭卻無比認真的禮:“報告隊長!我們自發組建‘雛鷹隊’,申請常駐值班!我們……也想送快遞!”
小陳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些朝氣蓬勃的臉龐,彷彿看到了無數個過去的自己,看到了那個在黑暗中點燃希望的林夜。
他笑了,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卸下了所有重擔的輕鬆。
他伸手,摘下了自己胸前那枚印著“華南大區負責人”的工牌,沒有絲毫猶豫,將它穩穩地釘在了那張手繪地圖旁的空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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