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樹不容易啊,尤其在這種地方,水是大問題。】
【主播懂的還挺多?不是單純來凹造型的?】
【向堅持種樹的人致敬!】
陽光漸漸變得灼熱起來。
走了近三個小時,林薇的額頭和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精心打理的碎髮有幾縷粘在了頰邊。
她拿出水壺,對著鏡頭喝了幾口水,酒紅色的唇膏在瓶口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
又掏出一小支防曬噴霧,熟練地對著臉和脖子噴了一圈。
“補水防曬很重要哦,沙漠裡紫外線超級強!”
她提醒著觀眾,順便從小推車的側袋裡摸出一塊獨立包裝的、印著法文的高能量巧克力棒,撕開包裝,小口地咬著,
“補充點熱量,還有一大半路呢。”
接近中午時分,地勢開始有了變化。
連綿的沙丘漸漸被一片相對平緩、但沙化依然嚴重的戈壁灘取代。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重的塵土味。
忽然,林薇指著前方,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驚喜:
“快看!有綠色了!我們快到了!”
鏡頭隨著她手指的方向推近。果然,在前方一片地勢略低的窪地邊緣,出現了一片令人心頭髮酸的“綠意”。那不是鬱鬱蔥蔥的森林,而是一排排、一片片稀疏、低矮的樹苗。大部分是耐旱的梭梭樹,灰綠色的枝條在乾燥的風中微微顫動,像一片努力掙扎求生的、脆弱的海。樹苗之間覆蓋著成片的、用麥草或蘆葦稈紮成的方格沙障,像給大地打上的補丁,頑強地固定著下方的沙土,保護著幼小的樹根。
風明顯大了起來,捲起細小的沙塵,打在臉上有點刺痛。林薇眯起眼,推著小車,沿著一條被車輪壓出來的、通向那片“綠洲”的土路走去。直播間也安靜了許多,似乎被這頑強而悲壯的景象觸動。
遠遠地,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那片梭梭林的邊緣。他背對著林薇的方向,正彎腰在一棵樹苗旁忙碌著,動作緩慢而專注。
林薇放輕了腳步,推車的聲音也小了下去。她慢慢靠近,沒有立刻出聲打擾。鏡頭拉近,清晰地捕捉到那個身影:一個極其瘦小的老漢,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沾滿泥土的藍色舊中山裝,頭上裹著一條分辨不出原色的舊毛巾,遮住了耳朵和大部分花白的頭髮。他正用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棵明顯傾斜的梭梭樹苗根部四周的沙土刨開一些,露出下面同樣細弱的根鬚。
那棵樹苗很細,不過拇指粗細,不知是被風颳的還是天生如此,樹幹從接近根部的地方就彎出了一個明顯的弧度,倔強地歪向一邊,彷彿隨時會折斷。老漢的動作異常輕柔,彷彿在照顧一個受傷的孩子。他放下小鏟子,佈滿老繭和深深裂口、沾滿沙土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彎曲的樹幹,又用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撥弄著暴露出來的根鬚,似乎在檢查它們是否有損傷。
然後,他用鏟子從旁邊挖起相對溼潤一些的深層沙土,一鏟一鏟,極其耐心地回填到樹根周圍,尤其是那彎曲樹幹的內側根部,培上更多的土,形成一個穩固的支撐。他一邊培土,一邊用一種低沉沙啞、彷彿被風沙打磨過的聲音,對著那棵小樹苗絮叨著,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傳授某種生命的智慧:
“唉……歪嘍,歪得厲害嘍。”老漢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被林薇手機的麥克風捕捉到,“甭怕,甭怕。樹長歪了,別想著硬掰直它,那會傷了筋脈,折嘍!”他用手掌,輕輕地、持續地拍打著樹幹彎曲的部分下方,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節奏,“得順著它這股子歪勁兒,慢慢地引……給它這邊根兒下多培點土,讓它自個兒慢慢找平衡……給它點時間,給點耐心……”
老漢的手在樹幹上移動著,粗糙的指尖劃過樹皮上的一道舊傷痕。那疤痕已經癒合,顏色比周圍的樹皮略深,形成一道不規則的凸起紋路。老漢的手指在那疤痕上停留了一下,輕輕摩挲著:“瞧見沒?這老疤……以前被野兔啃過一口,差點斷了氣兒。現在不也長好了?像啥?”他頓了頓,渾濁卻清明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像一段被原諒了的過往事兒。樹能長好,人,也一樣。誰還沒走過幾個彎彎繞?只要根兒還在土裡扎著,給點耐心,給點幫扶,自然……就直溜嘍。”
這樸素又飽含哲理的話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直播間裡激起層層漣漪:
【天……被戳到了。】
【樹長歪了別硬掰……說得真好。】
【這老爺子是哲學家吧?在荒漠裡種樹的哲學家!】
【嗚嗚嗚,想起了我那個叛逆期走了彎路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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