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穀物焦香和煙火氣的味道,感覺胃裡的饞蟲都被勾醒了。“真香啊!大姐,給我來兩張!不,三張!”她摸了摸癟癟的肚子。
“好嘞!”婦人動作飛快,翻餅、抹油、再翻面。很快,幾張薄如紙、色澤金黃、邊緣微微焦脆的“黃兒”就烙好了。婦人用竹片子利落地挑起一張,對摺一下,放在一個洗淨的、邊緣豁了口的大搪瓷盤子裡,遞給林薇。
“趁熱吃!抹點咱自家做的醬豆子,更香!”她又端出一個小陶罐,裡面是黑乎乎、發酵好的鹹香豆醬。
林薇顧不上形象了,也顧不上那豁了口的盤子。她接過燙手的薄餅,學著婦人的樣子,用手指掰下一小塊,蘸了點鹹香的醬豆子,送入口中。
“咔嚓!”一聲輕響,薄餅的邊緣酥脆得掉渣。內裡卻帶著黃米特有的軟糯微甜,穀物最樸實的香氣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醬豆子的鹹鮮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餅的微甜,更增添了一股發酵後醇厚的豆香。這味道,簡單、粗糲,卻帶著土地和陽光最直接的饋贈,帶著一種能填滿腸胃和心靈的踏實感。
“唔!太好吃了!”林薇的眼睛瞬間亮了,毫不吝嗇地讚美,“又脆又糯,香得不得了!大姐您這手藝絕了!”
【看餓了!黃米餅子!】
【配醬豆子!靈魂吃法!】
【薇姐吃得香,比吃米其林還香的樣子!】
婦人看著林薇吃得香甜,比自己吃了還高興,圓盤臉上笑開了花:“好吃就多吃點!管夠!俺再給你烙!”說著又利落地攤開一勺麵糊。
林薇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和婦人閒聊。得知婦人夫家姓張,村裡人都叫她張嫂。守著這個小店幾十年了,賣點油鹽醬醋針頭線腦,靠著門口這口鏊子烙餅,也勉強維持生計。兒子兒媳都在城裡打工,留下個小孫子剛上小學,由她和老伴帶著。
“日子嘛,緊巴巴的,”張嫂一邊翻著餅,一邊用圍裙角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卻很豁達,“但能守著家,看著小孫子上學下學,烙烙餅,聽聽村裡人嘮嗑,也挺好。比那些出去打工的,天天掛念著家裡的娃,強!”她臉上洋溢著一種知足的平靜。
林薇聽著,看著張嫂在煙火氣中忙碌卻滿足的側影,再想想省道邊納鞋底的婆婆那句“日子要繃緊那股勁”,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她口中的黃兒餅,滋味似乎更加醇厚了。
三張薄餅下肚,胃裡暖洋洋的,腳踝的疼痛似乎也被這暖意驅散了不少。林薇滿足地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她先對著盤子裡的餅和那口黝黑的鏊子拍了幾張照片,又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擦掉嘴角可能沾上的餅渣,對著手機前置鏡頭露出招牌式的明媚笑容,給自己和身後簡陋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店門臉來了張自拍。
“今日份徒步小確幸!”她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打,編輯著朋友圈,“在晉北小王莊,遇到了神仙張嫂和她絕頂美味的黃兒餅!外脆裡糯,醬豆子點睛之筆!省道上的小意外(車壞了腳扭了)被一碗土法燒酒和幾張熱餅完美治癒!感謝納鞋底婆婆的指路!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雖然本仙女腳踝還在抗議)!#精緻徒步 #山西美食 #人間溫暖” 配圖是誘人的黃兒餅、黝黑的鏊子、樸實笑著的張嫂,以及她那張在簡陋背景下依舊光彩照人的自拍。
朋友圈瞬間收穫無數點贊和評論。
【餅看著好香!求地址!】
【薇姐這自拍絕了!廢墟中的玫瑰!】
【土法燒酒搓腳踝……姐你是真·精緻硬核!】
【婆婆呢?想看婆婆後續!】
林薇笑著瀏覽回覆,心裡暖洋洋的。她收起手機,問張嫂:“張嫂,您知道村裡或者附近,有車能去平遙嗎?我這腳和車……”她指了指自己還有些跛的腳和那輛纏著麻線的小推車。
張嫂一拍大腿:“嗨!你不早說!俺家那口子,待會兒開三輪去鎮上交電費!讓他捎你到鎮上!鎮上就有去平遙的小巴車!方便得很!”她說著,朝著店裡喊了一嗓子,“老張!老張!別鼓搗你那破收音機了!出來!”
一個同樣穿著舊棉襖、身材敦實、臉龐黝黑的中年漢子應聲從店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滋滋啦啦響的老舊半導體。“咋了?”他甕聲甕氣地問,看到林薇,也是一愣。
“這大妹子要去平遙,腳扭了,車也壞了!你待會兒去鎮上,順路捎上她!”張嫂吩咐道。
老張看了看林薇和她那輛“奇裝異服”的小車,憨厚地點點頭:“中!等俺把這點東西拾掇好就走!”說完又鑽回店裡。
林薇大喜過望:“太謝謝張嫂!謝謝張大哥!”
解決了交通問題,林薇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她看著張嫂忙碌的側影,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小推車那堆“廢墟”裡翻找起來。她找出幾支全新的、包裝完好的名牌口紅(幸好沒摔壞),還有一盒包裝精美的護手霜,一股腦塞給張嫂。
“張嫂,這個您拿著!一點小東西,不值錢!謝謝您的餅和藥酒!”林薇語氣真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