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粗獷而充滿力量感。
巨大的壓路機像鋼鐵巨獸般咆哮著,沉重的滾筒一遍遍碾過鋪滿碎石的路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地面隨之傳來沉悶的震顫。
幾輛滿載著灰黑色碎石和沙土的自卸卡車喘著粗氣,在臨時開闢的場地上笨拙地掉頭、傾倒。戴著黃色或白色安全帽的工人們散佈在工地上,他們或揮舞鐵鍬,將傾倒下來的碎石沙土攤平;或操作著震動機,將鬆散的填料震實;還有人拉著測量儀器,在剛壓實的路面上仔細勘測標高。
汗水浸透了他們沾滿灰塵的工裝後背,在陽光下反射出深色的印記。
飛揚的塵土在空氣中瀰漫,形成一層薄薄的、帶著顆粒感的金色霧靄,陽光穿透其中,投下道道光束。
林薇停下腳步,小推車的車輪也陷入鬆軟的土路邊緣。她調整了一下手機直播的角度,將鏡頭對準這熱火朝天的築路場景。巨大的機械臂揮舞著,卡車轟鳴著倒車卸料,工人們的身影在塵土中忙碌穿梭,構成了一幅充滿原始動能的畫面。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哇!施工現場!】
【好大的灰!主播小心裙子!】
【水晶鞋進工地?薇姐勇!】
【這壓路機聲音隔著螢幕都覺得震!】
【主播快看左邊那個阿姨!她看你鞋子眼睛都直了!】
林薇的目光也被彈幕引向了左側。在一群正彎腰用鐵鍬將散落的碎石耙平的工人中,一個身影格外顯眼。那是一位女工。她戴著洗得發白的黃色安全帽,帽簷下露出的鬢角夾雜著明顯的銀絲。身上是一件深藍色的厚棉布工裝,肩膀和手肘處打著顏色相近的補丁,沾滿了灰土和汗漬。她手上戴著一副磨得起了毛邊的帆布手套,正用力將一塊稜角分明的大石頭撬起來,挪到路基邊緣。她似乎也察覺到了林薇的視線,直起腰,抬手用手臂內側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尤其是那雙在漫天塵土中依然璀璨奪目的水晶高跟鞋上,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好奇,如同在荒漠中看到了一株盛放的奇異花朵。
就在這時,負責指揮倒車的一個工頭,對著林薇這邊大聲吆喝起來:“喂!那位穿風衣的姑娘!別在那兒站著!危險!靠邊!靠邊點!離車遠著點!”
林薇這才意識到自己站得離卸料的區域有些近。她連忙拉著小推車,小心地往後退了幾步,退到更安全的路基邊緣。直播鏡頭也隨之晃動了一下。
“不好意思!”林薇提高聲音回應道,帶著歉意。她的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顯得有些微弱。
那位剛才注意到她的女工,已經放下了鐵鍬,朝她這邊走了過來。她走路有些微跛,但步伐很穩。走近了,林薇才看清她的面容。大約五十多歲的年紀,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形成的深褐色,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像被歲月用力雕刻過。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透著一種閱盡世事的溫和與堅韌。汗水在她臉頰上衝出幾道泥痕。她走到林薇面前幾步遠停下,目光依舊好奇地打量著林薇,從她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栗色捲髮,到精緻的妝容,再到那身與工地環境格格不入的米白風衣、香芋紫襯衫,最後,視線又落回那雙閃閃發光的高跟鞋上。
“姑娘,”女工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方言口音,語調卻很溫和,“你這是……要去哪兒啊?穿這鞋走這路?腳板不疼啊?”她指了指林薇的腳,又指了指腳下坑窪不平、佈滿碎石和浮土的路基邊緣。
林薇展露出她標誌性的溫暖笑容,帶著點不好意思:“阿姨好!我是在徒步旅行呢,隨便走走看看。鞋子……是有點磨,不過走慢點,習慣了。”她微微動了動腳踝,水晶在陽光下劃出細碎的光。
“徒步?就你一個人?還拉著這個?”女工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林薇身後那個裝備精良的小推車,又看看她纖細的身板,“哎呦,可真行!這路還沒修好呢,全是石頭疙瘩,你這小車軲轆能行不?可別顛壞了東西。”她的目光掃過小推車頂上的太陽能板,顯然覺得這玩意兒金貴得很。
“還好還好,這車輪胎寬,挺穩的。”林薇解釋著,又問道,“阿姨,你們這是在修哪條路啊?看著工程挺大。”
“喏,前面連上省道,後面通幾個山旮旯裡的村子,”女工指了指方向,“修了好幾個月了。早通了,山裡的娃上學就不用繞幾十裡山路了,果子、藥材也好往外運。”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驕傲和期待。
直播間彈幕再次活躍:
【阿姨好樸實!】
【修路工人辛苦了!】
【主播問問阿姨的故事!】
【這路通了真是大好事!】
這時,一陣尖銳的哨音響起。工頭大聲喊著:“桂芬!張桂芬!休息了!過來領水!”
“哎!來了!”女工——張桂芬——大聲應道。她轉頭對林薇說:“姑娘,歇會兒吧?這大太陽的,我們那邊有點陰涼地兒,去喝口水?”她指了指不遠處路基旁幾棵稀疏的楊樹下,那裡堆放著一些工具,幾個工人正坐在倒扣的塑膠桶或石頭上喝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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