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陳靜合上筆記本，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整整半年，每天如此。拒絕了一切聚會，推掉了所有約會。除了工作、吃飯、睡覺，就是看書、分析、畫圖、記筆記。”她指了指自己眼下濃重的青黑，“喏，勳章。”
林薇靜靜地聽著，看著陳靜眼中那簇倔強的火焰，心中湧動著欣賞和暖意。她拿起一塊定勝糕，輕輕放在陳靜面前的小碟子裡：“吃塊定勝糕，甜甜嘴。然後呢？你的‘拔尖’，有結果了嗎？”
陳靜看著那塊粉嫩精緻的糕點，上面還印著“定勝”二字，心頭一暖。她拿起咬了一小口，軟糯香甜的豆沙餡在口中化開。她嚥下糕點，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帶著點揚眉吐氣的笑意，連那濃重的黑眼圈似乎都亮堂了幾分。
“結果？”她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痛快，“公司接了個挺重要的專案，是個高階民宿的庭院改造，甲方要求很高，既要體現蘇式園林的底蘊，又要融入現代簡約的審美。張總監帶著團隊做了幾輪方案，甲方都不太滿意，卡在了植物配置和空間節奏感上，總覺得匠氣太重，少了點‘活’氣。”
陳靜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潤潤嗓子準備講最精彩的部分：“那天又是專案碰頭會，氣氛很僵。張總監皺著眉，翻著他手裡那版方案，半天沒說話。我看他實在沒轍了，就……把我那本筆記翻到相關分析的那幾頁，還有我根據他方案做的一個最佳化小稿，一起推了過去。”
她模仿著當時的語氣，儘量顯得平靜：“‘總監，我根據您的基礎方案和甲方反饋，做了點關於植物配置和空間節奏調整的初步想法，可能不太成熟，您看看有沒有能參考的地方？’”
“他當時那個表情啊……”陳靜努力憋著笑，肩膀微微聳動，“先是有點不耐煩，覺得我這個‘不是料子’的新人能有什麼高見。但當他翻了幾頁我的筆記，特別是看到我對他原方案裡幾處硬傷的分析和我提出的解決方案時，那臉色，嘖嘖，從懷疑到驚訝，再到……有點尷尬，最後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茶館露臺很安靜，只有河水潺潺流過和遠處依稀的市聲。林薇專注地聽著，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屏息凝神。
“然後呢然後呢？”林薇適時追問，眼中滿是鼓勵的笑意。
“然後？”陳靜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是努力壓制卻依舊閃閃發光的得意，“他看了好久，會議室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最後，他把我的筆記本和草圖往桌子中間一推，對著整個團隊說——”她清了清嗓子，學著張總監那略帶沙啞又不得不服氣的腔調，“‘陳靜這個思路，尤其是對植物季相變化的考慮和這個流線微調的點子，很有啟發性！就按她這個方向，立刻深化！陳靜，你牽頭，負責植物配置和空間節奏最佳化這部分，其他人配合！’”
“哇！”林薇忍不住輕輕鼓起掌來，由衷地為她高興，“太棒了！這是質的飛躍啊！”
彈幕更是瞬間爆炸：
“啊啊啊爽文劇情！靜靜牛逼！”
“逆襲打臉！幹得漂亮！”
“從‘不是料子’到‘你牽頭’！靜靜女王！”
“知識就是力量！筆記就是武器！”
“看得我熱血沸騰！明天我也要加班！”
陳靜被林薇的掌聲和彈幕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又泛起紅暈，但眼睛亮得驚人：“薇姐，你知道嗎？那一刻，我感覺這半年熬的每一個夜，掉的每一根頭髮，都值了！現在專案推進得很順利，甲方對我們最佳化後的方案評價很高。張總監……”她頓了頓，笑容裡多了點促狹，“他現在遇到拿不準的問題，特別是植物搭配和空間細節處理上，是真的會拿著圖紙或者資料過來問我，‘陳靜，這個地方你怎麼看？’‘這個品種的習性你再給我講講？’”
她學著張總監那種略帶彆扭的請教語氣，惟妙惟肖，惹得林薇也忍不住笑出聲。
“所以啊，”陳靜總結道，語氣堅定而充滿力量，“那句話真的沒錯——越被看扁，越要拔尖！別人潑的冷水，正好用來磨礪自己的鋒芒。”她舉起茶杯，以茶代酒，“薇姐，謝謝你聽我說這些，也謝謝直播間的朋友們！這塊定勝糕，吃得真應景！”她開心地又咬了一大口糕點，腮幫子鼓鼓的，像只滿足的小松鼠。
陽光透過古老的屋簷縫隙，斑駁地灑在小小的露臺上，將碧螺春的茶湯映得更加澄澈碧綠。河水的波光粼粼，在陳靜年輕而充滿鬥志的臉上跳躍。那身霧霾藍的西裝，此刻也彷彿褪去了職場固有的刻板，被陽光和笑意暈染出柔和的光澤。
林薇看著她，心底一片柔軟溫暖。這就是她徒步路上尋找的光，平凡，倔強，卻無比耀眼。
“為你高興，靜靜。”林薇真誠地說，也舉起茶杯，“你的光，一定會照亮更多地方。”
兩人相視一笑，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評彈的絲絃聲不知何時又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纏纏繞繞，為這水鄉的清晨，也為這段充滿韌性的故事，添上了一抹悠長的韻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