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也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闖入了一個正在進行中的“工作現場”。她迅速掃了一眼自己還在直播的手機螢幕，果然，她的直播間彈幕也徹底被“核桃妹妹”和“神仙背景板”刷屏了。她當機立斷，臉上露出一個略帶歉意又無比友好的笑容，對著自己直播間的鏡頭說：“親愛的們，看來我們不小心闖入了一位勤勞主播的工作領地啦！大家稍等，我去打個招呼，待會兒回來哦！” 說完，她飛快地、不動聲色地關掉了自己的直播。
她拉著她的閃亮拖車，踩著高跟鞋，儘量平穩地走向還處於石化狀態的王春桃。高跟鞋敲擊在鋪著落葉的土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王春桃和螢幕前觀眾的心跳上。
“你好，” 林薇的聲音清甜悅耳，帶著真誠的笑意，主動伸出手，“不好意思啊，打擾你直播了。我在徒步，聽到你的聲音和核桃香，就好奇過來看看。我叫林薇。”
王春桃這才如夢初醒，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完美、塗著精緻豆沙色甲油的手，又看看林薇那張在陽光下美得近乎虛幻的臉，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手在褲子上用力蹭了好幾下，才慌忙地、帶著點笨拙地握了上去。她的手心粗糙、溫熱，帶著薄繭，和林薇那柔若無骨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你好你好！” 王春桃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我叫王春桃，就……就住山下村裡。我……我在直播賣我們村的核桃……” 她指了指身後的林子，又趕緊彎腰去撿剛才掉在地上的核桃，動作慌亂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哇，好大一片核桃林！難怪這麼香！” 林薇由衷地讚歎，目光掃過王春桃簡陋的直播裝置，尤其是那部光線不足導致畫面有些發暗的手機，“春桃，你的核桃看起來真棒！不過……”她指了指手機，“光線好像稍微有點暗，樹影打在臉上會影響效果哦。要不要試試稍微調整一下角度？”
王春桃順著她的手指看了看螢幕，又看看自己，有些窘迫：“啊？是……是嗎？我不太懂這些……我就瞎弄，能有訊號直播就不錯了。” 她撓了撓頭，馬尾辮也跟著晃了晃。
“我幫你看看？” 林薇笑著提議，不等王春桃回答，她已經很自然地走到了摺疊桌旁。她身上淡淡的、高階的香水味隨著她的靠近飄散開來，讓王春桃下意識地又吸了吸鼻子。林薇俯身，仔細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畫面，又抬頭觀察了一下陽光的方向。
“嗯……你稍微往這邊側一點點，” 林薇伸出塗著漂亮甲油的手指，輕輕扶住王春桃的肩膀，將她往陽光更充足的地方帶了帶，“對，就這樣，臉完全在光裡了，氣色看起來好多了！背景嘛……”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旁邊一棵掛果特別密集的老核桃樹上，“以那棵老樹為背景怎麼樣？果子多，看起來更誘人！你把手機支架稍微挪一點點，對，就這個角度！”
林薇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小心翼翼地幫著調整了一下那個廉價塑膠手機支架的角度。她微微彎腰時，香奈兒外套的領口自然垂落，露出一小段雪白精緻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蕾絲內衣邊緣。她專注地看著螢幕，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
王春桃像個聽話的木偶，任由林薇擺佈。她看著螢幕上自己的臉果然因為角度的調整而明亮清晰了許多，背景那棵果實累累的老樹更是充滿了豐收的質感，整個人都呆住了。而王春桃直播間裡的觀眾，視角幾乎被林薇那完美的側臉和優雅的動作佔據了大半，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啊啊啊仙女指導直播！這什麼神仙劇情！】
【這氣質！這談吐！絕對是豪門千金體驗生活！】
【手！她的手好好看！還幫主播調角度！人美心善！】
【主播快問仙女叫什麼！我要關注她！】
【核桃我要十斤！只要仙女同款！】
【春桃妹妹出息了！居然有這種神仙姐姐幫忙！】
“好了！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好多了？” 林薇直起身，滿意地看著調整後的畫面。
“好……好太多了！” 王春桃看著螢幕上清晰明亮的自己，激動得語無倫次，“姐，你……你太厲害了！謝謝你啊！” 她看著林薇那張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臉，再看看她身上那套自己只在電視裡見過的衣服，忽然想到什麼，連忙拿起桌上一個最大的青皮核桃，用袖子使勁擦了擦，雙手捧著遞到林薇面前，臉又紅了，“姐，這個……這個給你嚐嚐！我們村的核桃，可香了！新鮮！”
林薇看著眼前這個樸實熱情、臉頰紅撲撲的姑娘，看著她眼中純粹的感激和分享的喜悅，心裡湧起一陣暖流。她大大方方地接過那個沉甸甸、帶著草木清香的青皮核桃，笑容燦爛：“謝謝春桃！那我可就不客氣啦！看起來就特別好吃！”
她掂了掂核桃，目光再次落到王春桃那簡陋的裝置上，一個念頭在心裡快速成型。她沒有立刻拿出手機，而是饒有興致地問：“春桃，你每天都在這林子裡直播嗎？我看你介紹得特別生動，很吸引人。”
林薇的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王春桃的話匣子。剛才的緊張和侷促被一種分享的興奮取代，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一種山野姑娘特有的明亮光彩。
“是啊！姐！” 王春桃用力點頭，馬尾辮也跟著活潑地跳動，“只要天氣好，我一大早就上來！對著這些樹，對著手機說，感覺可有勁兒了！” 她指了指身後鬱鬱蔥蔥的核桃林，語氣裡充滿了自豪，“我們村這核桃林，可有年頭了！都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樹！以前啊，路不好走，核桃熟了，也就村裡人自己吃點，或者等收山貨的販子來，價錢壓得可低了，根本賺不到啥錢。好多年輕人都跑出去打工了，村裡就剩下些老人孩子，看著怪冷清的。”
她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回憶的微黯，但很快又被明亮的鬥志取代：“我？我那年高考……考砸了。分數離本科線差一大截呢。” 她說得很坦然，沒有一絲扭捏，“當時也難受，覺得沒臉見人，躲在被窩裡哭了好幾天。後來我爹說，哭有啥用？條條大路通北京！沒考上大學不丟人，能把咱這窮山溝溝帶富了，那才叫真本事，真光榮！”
王春桃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堅定：“我就想啊，外面打工是好，可咱這滿山的寶貝就這麼糟蹋了？不行！正好那時候看人家直播帶貨挺火的，我就琢磨，咱也能試試啊！我爹第一個支援我，把他攢著給我復讀的錢，給我買了這部二手手機！” 她拍了拍桌上那部舊手機，像拍著一個親密的戰友。
“剛開始可難了！” 她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啥都不會，對著鏡頭話都說不利索，直播間就我爹媽倆人看，還老卡頓！但我臉皮厚啊，我就天天練，對著樹說，對著核桃說，對著手機裡自己錄的影片挑毛病。後來慢慢有人進來了，問這是啥地方，核桃好不好……我就用最笨的法子，保證品質！每一個從我這兒出去的核桃，都是我親手挑的，壞的、癟的、小的，統統不要！包郵到家，有任何問題我都認賠！口碑就這麼一點點攢起來了。”
她的眼睛亮得像山澗裡最清澈的泉水：“現在好啦！我的‘山桃桃的核桃鋪子’也有幾萬粉絲啦！去年一年，光靠直播，我就幫村裡三十多戶鄉親把核桃賣出去了！價錢比販子收的高了一大截！大家夥兒可高興了！隔壁李大爺，孫子買新書包的錢有了；後山張嬸子，終於有錢把漏雨的老房頂修了……” 王春桃掰著手指數著，臉上洋溢著純粹的、金子般的快樂。
她望向核桃林的深處，目光裡充滿了憧憬：“姐，你看那邊山坳，有塊平整地兒。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攢夠錢，在那裡建個小加工廠！不用太大，能清洗、分揀、簡單包裝就行！這樣，核桃能賣更好的價，村裡那些出不去的大爺大媽，還有帶娃的嫂子們，在家門口就能有活幹，有份收入！那多好！” 她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力量，像一顆落在沃土裡的種子，飽含著破土而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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