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人間》第445章 她的光照亮我的路(五)(1)

作者:霓裳小猿·2個月前

診室不大,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艾草混合的氣味。靠窗放著一張治療床。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桌後寫著什麼。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瘦削但筋骨分明的手腕。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溫和地看向林薇和張紅英。這位就是秦大夫。

“秦大夫!”張紅英搶先開口,“麻煩您給這閨女看看,昨天還好好的,今早起來臉就有點歪了,說話也不利索似的,怕是昨晚上戈壁灘那邪風吹著了!”

秦大夫點點頭,示意林薇坐到桌前的凳子上:“姑娘,別緊張。來,慢慢說,感覺哪裡不舒服?”

林薇依言坐下,詳細描述了自己的症狀:右臉緊繃麻木,嘴角下垂不自如,漱口時右側漏水,做表情時右側僵硬無力。

秦大夫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他示意林薇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又問了問昨晚的情況(是否吹風、受涼、疲勞),然後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林薇右手腕的寸關尺三部,凝神診脈。他的手指乾燥微涼,帶著薄繭,按在脈搏上力道適中。診脈的時間不短,診完右手又換左手。

“嗯,”秦大夫松開手,緩緩道,“脈象浮緊,舌苔薄白。確是風寒之邪侵襲面部經絡,導致氣血執行不暢,經筋失養。西醫叫面神經炎,我們中醫叫‘面癱’、‘口眼喎斜’。”他的聲音平和沉穩,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發現得還算及時,問題不大。用針灸疏通經絡,驅散風邪,配合點湯藥,很快就能恢復。”

他站起身,走到治療床邊鋪上一次性床單:“來,姑娘,躺下吧,放鬆。”

林薇依言躺好,心裡還是有點緊張。秦大夫用酒精棉球仔細消毒了自己的雙手,然後取出一包一次性無菌針灸針。銀針細如髮絲,在視窗透進來的光線下閃爍著微芒。

“別怕,放鬆就好,像被小蚊子叮一下。”秦大夫的聲音溫和地安撫著,一邊用酒精棉球在林薇右側面頰和手部的幾個穴位上仔細消毒。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行醫多年的沉穩韻律。

林薇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放鬆身體。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秦大夫的手指在自己臉上輕輕按壓尋找位置,指腹溫熱而穩定。

第一針,落在她右手的合谷穴(虎口處)。輕微的刺痛感傳來,緊接著是穴位處明顯的酸脹感,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在旋轉。秦大夫的手指捻動著細細的針柄,銀針微微旋轉,那酸脹感便如同漣漪般擴散開,沿著手臂向上傳導。

“合谷穴,”秦大夫一邊操作,一邊輕聲解釋,像是在給學生上課,也像是在安撫病人,“手陽明大腸經的原穴,有很強的疏風解表、通絡止痛的作用。‘面口合谷收’,頭面部的毛病,這裡很關鍵。”他的捻轉手法輕靈而精準。

接著,是面部的穴位。林薇感到微涼的酒精棉球擦過右側的地倉穴(嘴角旁開四分)、頰車穴(下頜角上方)、陽白穴(眉毛中點上方一寸)、四白穴(瞳孔直下,眶下孔凹陷處)……銀針一根根落下,帶著輕微的刺痛和隨之而來的、越來越強烈的酸、麻、脹感。尤其是地倉穴,針感尤為明顯,彷彿有一股微弱的氣流在努力衝開淤堵的河道。

秦大夫的手指在幾根針上輪番捻轉、提插。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節奏和韻律感,彷彿在撥動無形的琴絃。

“這病啊,就像河道淤堵了,”他緩緩說道,目光專注地看著針下的反應,聲音平和卻蘊含著力量,“氣血不通,臉自然就歪了。針要扎得準,就像射箭瞄準靶心。”他手腕微微一抖,精準地調整著一根針的角度,“氣到了,血通了,把淤堵的地方衝開,臉自然就正回來了。”

隨著他的捻轉,林薇右臉上的痠麻脹感越來越強烈,像無數微小的電流在皮膚下竄動、聚集。那麻木僵硬的區域,彷彿被這股力量攪動、喚醒,傳來一陣陣奇異的、帶著輕微刺痛的“疏通”感。她能感覺到自己右側的臉頰肌肉似乎在微微顫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溫熱感開始在針下瀰漫,驅散著那片區域的冰冷和僵硬。

治療大約持續了二十分鐘。秦大夫仔細觀察著林薇的面部反應,尤其是嘴角和眼瞼的細微變化。他眼神專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當看到林薇原本下垂的右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上提趨勢,緊繃的右眼瞼也放鬆了些許時,他眼中掠過一絲滿意的微光。

“好了,起針。”秦大夫的聲音依舊平穩。他動作利落而輕柔地將銀針一根根取下,用棉球按壓針孔止血。

林薇坐起身,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臉。緊繃麻木的感覺明顯減輕了!雖然動作還是有點不自如,但那種僵硬感像是被融化的冰層,鬆動了不少。她嘗試著對著診室裡的一面小鏡子笑了笑——雖然笑容還不太對稱,但右邊嘴角明顯能向上牽動一些了!

“感覺怎麼樣?”秦大夫一邊收拾針具,一邊問。

“好多了!秦大夫,真的輕鬆了很多!”林薇驚喜地回答,聲音裡充滿了感激,“沒那麼僵,也沒那麼麻了!”

“嗯,氣血開始動了。”秦大夫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毛筆,在一張泛黃的處方箋上開始寫字,“我給你開個小方子,祛風散寒、活血通絡的。配合著針灸,恢復會更快些。”他的字跡遒勁有力。

他寫了張藥方遞給林薇:“按這個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針灸隔日一次,再做個三四次,應該就差不多了。這幾天切記避風保暖,尤其面部,別再受寒。飲食清淡些,別吃生冷油膩的。”

“謝謝您!秦大夫!”林薇接過藥方,連聲道謝。

“謝啥,治病救人,本分。”秦大夫擺擺手,語氣平淡,眼神卻溫和慈祥。他看向林薇,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卻清晰,“姑娘,這臉面的事啊,和心路一樣。堵了,就得想法子疏通。針能通氣血,心結也得靠自己想開、理順。氣血通了,臉就正了;心路通了,日子就順了。”這話像是醫囑,又像是一句帶著歲月智慧的點撥。

張紅英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對對對!秦大夫說得在理!”

林薇心頭一震,咀嚼著秦大夫這樸素卻深刻的話語。疏通……是啊,無論是經絡還是心緒,淤堵了,都需要疏通。她一路徒步,不也是在試圖疏通自己與這個複雜世界連線的那條“河道”嗎?她鄭重地點點頭:“我記住了,秦大夫。”

告別了秦大夫,張紅英又熱心地拉著林薇去鎮上的中藥鋪抓藥。藥鋪裡瀰漫著濃郁複雜的草藥香。等抓好藥,時間已近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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