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緊接著,一股更冰冷、更現實的恐懼瞬間澆滅了憤怒的火焰!【不!不能!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我放他進來的!是我給了他這個機會!】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纏繞住她的心臟。一旦洩露,柯林斯家族不僅會失去所有聲譽,更會成為伯拉罕公爵怒火的直接承受者!她將成為家族的罪人!
安潔莉娜的身體因後怕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動作突兀得讓旁邊的萊蒂西亞和弗萊克都嚇了一跳。她臉上毫無血色,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四周——遍地狼藉、凶神惡煞的暴徒、驚恐絕望的賓客、以及……那座此刻寂靜得反常、如同噬人巨獸般矗立的別墅主樓!
一個更可怕、更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她的腦海,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愛麗絲小姐……她早就進去了!她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早進入了別墅!而現在……君士坦丁的人控制了外面,卻沒有立刻衝進來……】
【難道……君士坦丁這個瘋子……他真正的目標……是愛麗絲小姐?!】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懼遠超之前!綁架公爵繼承人?!這已經不是瘋狂,這是拉著整個昆汀家族、甚至所有關聯者一起下地獄的自毀行徑!
【而且……】安潔莉娜的目光掃過那些被刀劍挾持、瑟瑟發抖的貴族少爺小姐們,包括她自己,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根本沒打算放過我們!他需要人質!需要肉盾!需要確保他的“計劃”能順利進行,並最終安全撤離!我們所有人……都成了他棋盤上任人宰割的棋子!成了他達成那瘋狂野心的犧牲品!】
巨大的悔恨、恐懼和對君士坦丁刻骨的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安潔莉娜。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沒有失態地尖叫出來。在萊蒂西亞和弗萊克擔憂(或審視)的目光中,她再次深深低下了頭,將那張寫滿了驚濤駭浪的臉龐藏進陰影裡。只是那緊握裙襬、指節發白的手,和微微顫抖的肩膀,無聲地訴說著她內心正在經歷的地獄。
安潔莉娜在花園角落被恐懼與悔恨吞噬時,別墅內,局勢早已天翻地覆。
“愛……愛麗絲!”君士坦丁·昆汀的聲音帶著哭腔,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灰塵和冷汗,狼狽不堪。他胸口的恐怖灼傷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但更讓他恐懼的是咽喉前那柄跳躍著毀滅氣息的火焰匕首!“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發誓!我……”
“閉嘴!”愛麗絲的聲音冰冷如鐵,沒有絲毫動搖。她左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君士坦丁的後頸,迫使他像提線木偶般向前踉蹌。右手則穩穩地持著那柄懸停在他咽喉前的火焰匕首,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她佈滿汗珠卻異常堅毅的臉龐。她甚至沒有回頭,反手精準地從那張厚重的橡木桌上抄起了君士坦丁之前遺落的、淬毒的匕首,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心中稍定。
她就這樣,如同押解囚犯的冷酷獄卒,架著因劇痛和恐懼而幾乎無法自主邁步的君士坦丁,一步步向房門外退去。每一步,都讓君士坦丁胸前的傷口受到牽扯,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氣聲。
房門外,魯道夫·埃利斯如同雕塑般矗立,沉重的頭盔遮擋了他所有的表情。但當他聽到門內少爺那絕非作偽的淒厲慘叫時,他覆蓋著鐵甲的手指猛地收緊!盔甲下的肌肉瞬間繃緊!家族的恩情、妻兒的安危、騎士的準則、眼前這瘋狂行徑的罪惡感……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最終,他還是沒能徹底硬下心腸。厚重的橡木門被猛地推開!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魯道夫頭盔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他效忠的少爺君士坦丁·昆汀,此刻如同喪家之犬,被愛麗絲·伯拉罕牢牢扼住後頸,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焦黑翻卷的恐怖灼痕觸目驚心!而更致命的是,一柄由純粹火焰構成、散發著恐怖高溫的匕首,正穩穩地懸停在他脆弱的咽喉前!愛麗絲的眼神冰冷銳利,如同掌控生死的女神!而少爺那柄標誌性的淬毒匕首,正被她反握在左手中,寒光凜冽!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席捲了魯道夫——震驚於愛麗絲展現的力量和決斷,對少爺處境的憂慮,甚至……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釋重負般的輕鬆?彷彿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結局雖然慘烈,卻無需他再做出那痛苦的選擇。
“愛麗絲小姐!”魯道夫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帶著金屬的嗡鳴,他下意識地橫跨一步,試圖阻擋去路,“放下我家少爺!”
“退後!”愛麗絲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她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握著淬毒匕首的左手猛地向前一遞!冰冷的、淬著幽綠毒芒的刃尖,精準地、威脅性地頂在了君士坦丁的腰側!只要輕輕用力,就能刺破皮膚,注入致命的毒素!“如果你敢再靠近一步,我現在就讓他死在這裡!你可以試試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匕首快!”
冰冷的毒刃觸感讓君士坦丁亡魂皆冒!死亡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魯道夫·埃利斯!!”君士坦丁發出殺豬般的尖叫,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調,“你是聾了嗎?!你想我死嗎?!退開!立刻退開!!如果我死了,我父親一定會讓你的妻子、讓你那個剛會叫爸爸的小崽子——給我陪葬!!讓他們死得比我還慘一百倍!!退開啊——!!”
這赤裸裸的、用至親性命發出的惡毒威脅,像重錘般砸在魯道夫的心上!他覆蓋在鐵甲下的身體猛地一顫,那剛剛升起的一絲複雜情緒瞬間被沉重的枷鎖重新鎖死。他緊握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最終,還是在愛麗絲冰冷的目光和君士坦丁歇斯底里的尖叫中,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向後——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