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特別之處……”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帶著氣音,“那盒子裡裝的……據說是祖傳的、關於某種……稀有寶石礦脈的古老地圖碎片!對家族生意至關重要!”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瞥了一眼始終沉默如山、卻散發著無形壓力的雷奧尼斯,顯然對這位赤眸的守護者極為忌憚,那眼神如同老鼠見了貓。
艾爾心中冷笑。寶石礦脈地圖?這個藉口聽起來比之前的“家族信物”還要拙劣和不靠譜。鏽蝕峽谷那種被嚴重汙染、連正常土壤都罕見、生命難以存續的地方,怎麼可能存在值得用古老地圖記錄的、價值連城的寶石礦脈?而且,如果真是如此核心的商業機密,又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告訴幾個初次見面的陌生冒險者?這魔人是把他們當成三歲小孩來哄騙嗎?
他敏銳地注意到,當金齒提到“舊時代排水樞紐”這個具體地點時,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雷奧尼斯,環抱長槍的手臂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赤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彷彿被觸及了遙遠記憶的微光。這個細微的反應,讓艾爾更加確信,那個地方絕不簡單。
“金齒先生,”艾爾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不容置疑的審視,“你的故事漏洞百出,缺乏最基本的可信度。我們不是那些可以被隨意用金錢糊弄、去送死的新手。”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話語的分量沉澱,“要麼,你說出關於那個區域和那個盒子的真實情況,包括所有你可能知道的、潛在的真實危險;要麼,就請另請高明吧。我們不會為了不明不白的報酬,去冒不必要的、甚至是致命的生命危險。”說著,他作勢要將那張繪製著盒子和路線的皮質圖紙遞回去,動作乾脆利落。
“別!別啊!尊敬的閣下!”金齒頓時急了,肥胖的身體猛地前傾,一把按住圖紙,臉上的肥肉因為極度的焦急而顫抖起來。他看了看艾爾堅定的眼神,又畏懼地瞟了一眼雷奧尼斯,最終像是賭徒壓上最後籌碼般,咬了咬牙,湊近艾爾,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急促而隱秘的聲音說道:
“好吧!我說實話!那盒子……那盒子根本不是什麼地圖或者信物!它……它是一個‘鑰匙’!或者說,是啟動某個‘舊時代遺物’的‘能量核心’的一部分!”
他喘了口粗氣,彷彿說出這個秘密耗費了巨大力氣,繼續飛快地解釋道:“‘舊時代排水樞紐’……那地方在古老的傳說中,並不僅僅是排水那麼簡單!在魔神戰爭爆發前,那裡是上古精靈帝國一個重要的……區域能量調節站的中樞之一!據說下面可能還埋藏著並未完全損毀、甚至還能勉強運轉的古代裝置!那個盒子,就是啟用並控制那個裝置的關鍵元件之一!我……我也是花費巨大代價,偶然從一份破譯的古代文獻裡知道的這個訊息!”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而貪婪,彷彿已經看到了無盡的財富:“想想看!上古魔法帝國的能量裝置!哪怕只是殘骸,只要能啟動一部分,解析其技術,或者僅僅是抽取其核心能量……其價值……遠超一百魔幣!不,一千個魔幣都值!”他緊緊抓住艾爾的胳膊,“只要幾位能幫我取回盒子,報酬我們可以再談!翻倍!甚至……甚至可以分你們一部分後續探索的所得!”
艾爾的心臟猛地一跳。上古魔法帝國的能量裝置?這與他從托馬斯·勒格那裡得到的書冊中,那些隱晦提及的、關於古代帝國失落魔力科技的描述,以及魔大陸本身扭曲的瑪娜環境成因,似乎隱隱存在著某種深層次的關聯。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雷奧尼斯,尋求最後的判斷。這一次,雷奧尼斯微微點了點頭,雖然幅度極小,近乎微不可查,但其中蘊含的意味明確——這個委託背後隱藏的東西,值得他們深入探查,儘管危險重重。
艾爾沉吟了片刻,壓下心中的波瀾,對焦急等待的金齒說道:“我們需要時間考慮和準備。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裡,我們會給你最終答覆。”
金齒雖然急得抓耳撓腮,但也知道面對這樣一支顯然有頭腦有實力的隊伍,強求不得,只得連連點頭,像啄米的公雞:“好好好!我等各位的好訊息!一定要慎重考慮啊!機會難得!”說完,他便像來時一樣,帶著滿身的市儈與秘密,急匆匆地消失在喧鬧嘈雜的冒險者人群之中。
魔人族商人離開後,愛麗絲立刻湊到艾爾身邊,赤紅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與疑慮交織的複雜光芒:“艾爾,你覺得他這次說的是真的嗎?上古魔法帝國的裝置?聽起來好厲害!”
“半真半假,甚至可能三分真,七分假。”艾爾保持著冷靜分析,一邊將圖紙小心收好,“他隱瞞了盒子的真實用途和目的地的極端危險性,這點是肯定的。但‘舊時代排水樞紐’可能確實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這一點,雷奧尼斯大哥的反應也印證了。”他轉向雷奧尼斯,“雷奧尼斯大哥,你對那裡瞭解多少?究竟有多危險?”
雷奧尼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在敘述一段塵封的歷史:“那片區域……是鏽蝕峽谷汙染最嚴重、地質結構最不穩定、同時也是古代能量殘留最混亂的地方之一。傳說那裡曾是古代能量網路的一個重要節點,在戰爭中被重點破壞,洩露的龐大能量與後世堆積的工業、生活廢棄物相互作用,形成了極度複雜和危險的環境。除了無處不在的劇毒、輻射和可能出現的畸變體外,更危險的是……那裡可能還存在因長期能量洩露而意外‘活化’了的古代魔法構造體,或者被混亂能量吸引、棲身其中的……更詭異、更難以名狀的東西。”他頓了頓,赤色的眼眸掃過三人,“金齒刻意淡化甚至隱瞞了這些,其心可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