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山本耀司的威脅餘音未散、碧翠絲強忍驚懼之際,艾爾已如一道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退離了露臺區域。他面色沉靜如水,但心臟卻因剛才的發現而狂跳不止。魂棲之冠捕捉到的“靈魂雜音”與能量應激反應,還有那探測儀幾乎要跳出羅盤的異常顫動,都指向一個遠超單純“異界來客”的恐怖真相。
他沒有立刻去找薩德維奇院長或阿爾方斯公爵——此刻貿然行動,極易引起暗中可能存在的眼線注意。他按照原計劃,先“隨意”地回到二樓迴廊,與幾位相熟的學者寒暄了幾句,巧妙地透露出“不勝酒力,想稍微透透氣”的意願,然後自然地朝著宴會廳側翼、通往休息室和圖書室的走廊走去。
耶魯大學作為索菲亞王國的重要學術夥伴,在王宮內擁有少量臨時使用的休息室。艾爾憑藉著薩德維奇院長提前給予的許可權徽章,順利進入了一間僻靜的小廳。他迅速佈下一個簡易的隔音與反探查結界——這是他從托馬斯·勒格那古老傳承中學到的技巧,簡潔高效,不易被常規魔法偵測。
結界剛剛成型,袖中的行動式通訊水晶就傳來一陣微弱的、特定頻率的魔力波動。是薩德維奇院長。
“小傢伙,收穫不小吧?老夫剛才感覺到你那邊魂棲之冠的波動有點……過於活躍了。”水晶中傳來院長壓低了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敏銳。
“院長,情況比預想的更糟。”艾爾言簡意賅,將剛才感知到的“靈魂雜音”、“能量應激”以及山本耀司最後的威脅和“千光臺”之約快速說了一遍,尤其是強調了自己的推測:“我懷疑山本耀司的‘召喚’或‘來到此方世界’的過程,涉及大規模非自願的靈魂犧牲或強制繫結,其狀態極不穩定,且可能受到深層操控。他提到‘祭祀’、‘信徒’時的反應絕非偶然。阿特拉的‘勇者召喚’,恐怕是某種邪惡儀式的副產品,或者其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其目的可能不僅僅是增強國力,或許……與更恐怖的獻祭或破除封印有關。”
通訊水晶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薩德維奇凝重的聲音:“……靈魂層面的汙染與強制共鳴……這與古代禁忌文獻中記載的某些邪神召喚或……魔神的魔法描述有相似之處。如果真是這樣,山本耀司可能不僅僅是個打手或棄子,他本身或許就是一個容器!他越是使用力量,越是張揚,可能就越是在為背後的存在積累‘養分’或拓寬‘通道’!”
院長的推測比艾爾想的更進一步,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們必須立刻通知阿爾方斯公爵,並且重新評估整個事態。”薩德維奇快速說道,“‘千光臺’之約是個危險的陷阱,但也可能是一個機會——如果我們準備充分。艾爾,你先穩住,我這就去找公爵。你聯絡你的同伴,讓他們絕對保護好碧翠絲公主,今晚不要離開宮廷內指定的安全區域。另外……關於你感知到的‘靈魂雜音’,能否嘗試用魂棲之冠進行更精細的‘取樣’或‘記錄’?哪怕只是一縷氣息殘留,對於後續分析和定位其背後的‘源頭’也可能至關重要。但要千萬小心,不要被反向汙染或追蹤!”
“我明白,院長。我會嘗試進行最低限度的安全‘拓印’。我的同伴那邊,請放心。”艾爾結束通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事態正在急速滑向未知的深淵。
第二天,天色未亮,銀輝城還籠罩在慶典前夜的寧靜與最後的忙碌之中。千光臺——這座位於王宮前廣場中央、由潔白巨石壘砌而成、平日裡作為觀禮臺與釋出重大公告之用的恢弘建築,在熹微晨光中顯得肅穆而空曠。
然而,在常人視線不及的陰影裡,行動早已開始。
艾爾、雷奧尼斯、愛麗絲、羅拉娜,連同薩德維奇院長秘密調派的數名絕對可靠的耶魯高階法師與戰鬥學者,早已悄然就位。他們並非大張旗鼓地佈防,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齒輪,無聲地嵌入千光臺及其周邊建築的各個關鍵節點。
基於昨夜艾爾帶回的恐怖推測與薩德維奇同阿爾方斯公爵緊急磋商後的決議,原本“觀察取證”的溫和策略被徹底廢棄。時間緊迫,風險已超出可控範圍。山本耀司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監視的目標,更是一個必須被立即控制的、極度危險的汙染源與情報源。公爵在確保碧翠絲絕對安全(已安排至遠離千光臺、守衛森嚴的宮廷觀景塔)的前提下,默許了耶魯方面在千光臺區域進行“預防性魔法佈置與學術勘測”,並提供了相應的掩護和通行便利。
這給了艾爾他們佈下天羅地網的機會。
“多層靜默結界已完成,覆蓋千光臺主體及周邊五十碼範圍。結界內外視覺、聲音、常規魔力波動將被隔離和模糊化,內部戰鬥動靜不會外傳。結界本身具有‘認知干擾’效果,外界路過者會下意識忽略此區域,或認為正在進行慶典前的封閉準備工作。”一名擅長結界學的耶魯法師透過加密的精神連結彙報道。
“地脈能量干擾法陣已就緒,位於千光臺基座下方。一旦啟用,可以暫時擾亂或截斷該區域的地脈能量流,干擾任何可能依賴地脈的大型儀式或魔法。”另一名專精地脈學的學者傳來資訊。
“靈魂禁錮與淨化陣列,以艾爾講師提供的‘魂棲之冠’共鳴頻率為基礎進行校準,已佈置在預定伏擊點周圍。該陣列對正常靈魂影響輕微,但對檢測到的‘異質’、‘破碎’或‘受汙染’靈魂將產生強烈束縛與淨化壓力。”這是薩德維奇親自設計並監督佈置的核心一環。
雷奧尼斯帶著兩名擅長近身格鬥與快速制服的耶魯大學的教官(實際上是退役的精英城衛軍軍官),潛伏在千光臺後方連線宮廷內廊的拱門陰影中。這裡是山本耀司最可能接近或撤離的路徑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