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們立馬出發……前往耶魯魔法與劍大學……”
艾爾轉身的時候，晨光正好從他肩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西園涼風的腳邊。她站在那裡，看著那道影子從她腳前的地面上劃過，像一條黑色的、很窄的路，從她腳下通向艾爾走的方向。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抬起，但她動了，像一個人的手在想要抓住什麼之前，肌肉會先自己記憶一次那個動作。
愛麗絲從牆頭上下來了。她跳下來的時候沒有借力，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靴底在碎石上碾出很細的聲響，那聲響輕得像一個人用指甲在幹紙上劃了一道。她站穩之後，看了西園涼風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不是那種移開目光的迴避，是那種一個人確認過某件事之後就不再看的自然。她跟上艾爾，步子不快不慢。
羅拉娜是最後一個從牆頭上下來的，她的動作慢一些，法杖在落地前先觸了地面，杖尖在碎石上點了一下，像一個人在進門之前先用手掌貼一下門板，確認門的溫度。她下來之後，站直了，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牆灰，然後朝西園涼風的方向微微側過臉。她沒有說話，但她側臉的弧線在晨光裡像一段被風拂過的弓弦，那弧度裡沒有拒絕，也沒有特意表示接受，只是像一扇虛掩的門。
西園涼風站在牆根下，看著她們的身影，看著艾爾已經走出去的那一段路。那道從艾爾肩後延伸到她腳邊的影子已經縮回去了，因為艾爾已經走遠了一些，光的角度變了，影子落回了他自己腳下。她提起步子跟了上去，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座飛艇已經重新降到了牆外的地面上，引擎在低沉的嗡鳴聲中噴出一層薄薄的白汽。飛艇的外殼上凝結了一層夜露。艙門敞開著，舷梯已經放下來了。艾爾走上去，在艙門口停了一步，側過身來，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從牆根下跟上來的深青色身影上，讓那道身影先上。
西園涼風走到舷梯前，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舷梯的踏板上，手指在身側張開又合攏，像一個人在跨過一條邊界之前先讓手記住了那個動作。她的手在那一刻微微抬了起來，又放下了，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舷梯一側的扶手。那根扶手被夜露浸得微涼，她的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感覺到金屬表面的細小顆粒在指腹下貼著，像一條她從沒走過的路入口處的第一塊石頭，她把它握住了。她踩著那些被露水洇溼的踏板，一步一步走上去，在艙門處停了一瞬，然後側身走了進去，在甲板一側的邊緣站定，沒有靠牆，垂著手站在晨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愛麗絲在她身後，羅拉娜在她身後。最後上來的人拉上了艙門，發出一聲沉鈍的悶響，像一扇門在關閉之後，門縫被壓實了。飛艇的引擎聲變深了一些，整座船體在那種深沉的震動中微微向上升起。西園涼風站在甲板上，站在晨光和陰影的交界處，手指還貼著舷側那根扶手上微涼的金屬表面，過了很久才慢慢鬆開。
飛艇離地之後，艾爾從前方轉過身來，他的目光掃過甲板，然後在那道深青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確認一條他已經走了一半的路：“我們直接越過中央山脈，抄近路前往索菲亞王國王都……”
艾爾那句話落在甲板上的時候，風從前方灌過來，帶著一種不同於開闊地的氣息——乾燥的、像被很久以前的風吹過又晾乾了的石頭的味道。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那道橫亙在視野盡頭的輪廓，那道輪廓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模糊了，它在晨光裡顯出了更清晰的形狀：深灰色的巖壁從地面升起，傾斜著往上延伸，坡度不像山脊那樣均勻，有些地方像被刀削過的斷面，有些地方像被水沖蝕出的溝壑。
羅拉娜站在他側後方，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一些，那種低不是刻意的，是她的身體在面對那道山脈時自然做出的調整：“中央山脈的暴風雪不是常年不停的——它每年有一個月左右的停歇期。不在這個季節。這個季節正是氣流最急的時候，風從西側洋麵捲過來，遇上山脈被抬升，溫度驟降，水汽凝成冰晶，形成持續性的暴風雪層。飛艇的魔法布可以抵禦一般的風雪，但持續性的冰晶衝擊會在幾個時辰內磨蝕布面，先是從表面開始，然後滲入符文層，然後是基布本身。一旦符文層被磨穿，整艘飛艇的浮力系統就會失效。“
她停了一下。“至於迷航——在山脈上空，魔法羅盤會受到岩層中磁鐵礦的影響而偏轉，而地標識別法術在暴風雪中的有效距離不超過一百尺。一百尺之外只有白，上下左右都是白，分不清自己在往哪個方向飛。“
艾爾站在那裡，聽著。他聽完了羅拉娜的話，聽她描述那個白色的、沒有方向的、會磨穿飛艇的空間，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我們能不能在風暴層下方飛？貼著山脊？“
羅拉娜看著他，看了一瞬，像是在判斷他是真的在問還是在試探自己的判斷。“可以。但貼著山脊飛意味著要在峽谷和峰脊之間穿行，風速在那些地形之間會急劇變化，飛艇的操控性在山脈的峽谷氣流中會變得不可預測。而且——“她指了指前方那道正在變大的山脈輪廓，“你看那裡的巖壁顏色：深灰色，表面光滑，沒有植被。那是被冰晶常年打磨過的巖面，說明了那一帶的暴風雪不是從上方落下來的，是從側面沿著山脊橫推的。貼著山脊飛，我們會直接進入那條橫推的風帶裡。飛艇的側面受力面積比頂部更大，風壓會把船體推向巖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