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以東,長江江面。
天空被濃煙遮蔽,昔日碧波萬頃的江面,此刻漂浮著無數破碎的船板、屍體,以及燃燒的帆檣殘骸。江水被染成渾濁的暗紅,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濃重的血腥氣。
荊州水軍都督蔡瑁精心佈置的防線,在孫策那如同烈火燎原般的攻勢下,僅僅支撐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土崩瓦解。戰船被撞沉,水寨被火攻,岸防堡壘在“霸王槍”的鋒芒下接連陷落。孫策本人,身先士卒,乘一艘艨艟鬥艦,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衝破層層阻礙,直取中軍大纛。那一杆“孫”字大旗,在烈焰與濃煙中,成了荊州水軍揮之不去的夢魘。
“報——!!夏口水寨失守!張允將軍……張允將軍力戰殉國!”
“報——!下游三江口烽火臺接連被破!我軍退路有被切斷之危!”
“報——!蔡都督急令,放棄二道防線,收縮兵力,退守漢津!”
敗報如同雪片般飛向荊州水軍都督、此刻正臉色鐵青、立於旗艦船頭的蔡瑁。他原本計劃周密的“東拒孫權,西圖廢立”大計,被孫策這記毫無徵兆、兇猛無比的重拳,砸得暈頭轉向。原本部署在襄陽、準備對劉琦和耿毅下手的精銳水軍,被迫倉皇東調,如今在孫策的狂攻下,一退再退,陣腳大亂。
“孫策!孫伯符!你這瘋狗!竟敢真的大舉來犯!” 蔡瑁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震得甲板一顫。他此刻還不知道,這“瘋狗”之所以咬過來,是因為徐庶策劃、黃忠耿毅執行的“劫船嫁禍”之計。他只當是孫權那邊忍無可忍,派這頭江東猛虎來咬人了。
但不管起因如何,眼前的危機是實實在在的。夏口若失,江夏門戶洞開,襄陽都將直面江東兵鋒!
“傳令!放棄漢津以南海岸所有據點!全軍收縮,死守夏口主城!再令文聘,率陸軍從側翼襲擾孫策後路,遲滯其攻勢!” 蔡瑁聲嘶力竭地吼道,那份從容算計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挽回敗局的焦躁。
然而,孫策的攻勢,豈是倉促之間能夠阻擋的?
“兒郎們!隨我踏平夏口!活捉蔡瑁,為死難的兄弟報仇!” 孫策的怒吼聲,隔著江面,都能隱約傳到荊州軍陣中。他親自擂鼓,戰船如離弦之箭,藉著風勢和水流,直衝夏口主城的水門。投石機、弩箭、火油罐,如同暴雨般傾瀉,將荊州水軍的最後防線,砸得千瘡百孔。
僅僅一日一夜,夏口外圍據點盡數陷落。孫策大軍水陸並進,將夏口主城圍得水洩不通。攻城戰,一觸即發。荊州軍,已然丟失了長江中游數座重要城邑和哨所,士氣低落至極點。而蔡瑁,被迫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抵擋孫策的猛攻上,哪裡還顧得上襄陽城內病榻上的劉琦,以及如芒在背的耿毅、黃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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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揚州壽春,袁術大營。
雖然袁術已稱帝(仲家帝),但此時的他,處境卻頗為尷尬。地盤被曹操、呂布、袁紹等人蠶食鯨吞,昔日“仲家”基業幾近瓦解,偏安壽春一隅,如同喪家之犬。然而,這份落魄,並未熄滅他內心深處的狂傲與貪婪。
當探馬急匆匆將“荊州蔡瑁與揚州孫策大戰爆發,荊州連失城邑,夏口告急”的戰報呈上時,正在後帳飲酒的袁術,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因縱慾過度而略顯浮腫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極其怪異、扭曲的笑容。
“呵……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震得帳頂灰塵簌簌落下。
“好!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袁術猛地將酒爵砸在地上,碎片四濺,“蔡瑁這蠢貨!孫策這小狼崽子!你們也配在我袁公路面前舞刀弄槍?如今狗咬狗,咬得頭破血流,真是天大的笑話!天助我也!”
他踉蹌著站起身,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地圖上荊州與揚州交界的那片區域,彷彿那是早已覬覦已久的肥肉。
“孫策攻荊州……蔡瑁首尾難顧……” 袁術喃喃自語,眼中貪婪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這是上天賜給我的機會!趁著他們打得不可開交,兩敗俱傷,我正好出兵廬江!趁火打劫,奪回我袁家昔日基業!”
他記得清清楚楚,廬江太守陸康,乃是孫策的舅父,但陸康已死,如今廬江由孫策的部將李術(或孫賁,視時間線微調)駐守,兵力必然被抽調去應對蔡瑁。這正是他袁術,這個“仲家皇帝”,重新崛起的唯一機會!
“來人!” 袁術聲嘶力竭地吼道。
“陛下!” 親衛統領應聲而入。
“筆墨伺候!朕要親筆寫信給孫伯符!” 袁術一把奪過親衛遞上的筆,飽蘸濃墨,在絹帛上歪歪扭扭地寫起來,字跡狂亂而充滿驕橫:
“伯符賢侄:驚聞荊州蔡瑁,包藏禍心,劫掠朕之商船,殺害朕之商賈,罪大惡極!賢侄興兵問罪,大快人心!朕心甚慰!然,蔡瑁狡詐,恐負隅頑抗,戰線綿長。朕念及昔日情誼,更兼維護江淮安寧,特遣大將張勳、橋蕤,率精兵三萬,助賢侄夾擊蔡瑁,共討國賊!望賢侄分兵一路,與我軍合力,剿滅此獠!朕,拭目以待!”
信中,袁術將自己描繪成“主持公道”、“慷慨援助”的盟主,絕口不提自己趁火打劫、意圖奪取廬江的私心,反而暗示孫策分兵,好讓他有機可乘。寫完後,他也不管孫策看不看、信不信,直接將絹帛塞給親衛:“快馬加鞭,送去孫策軍前!告訴孫策,朕的大軍,即刻出發!”
“諾!” 親衛接過信,雖面露難色,卻不敢違逆,轉身疾步出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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