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千光:鏡湖輪迴錄》第138章 胭脂雪的星狀花(1)

作者:心學慈航·10個月前

夜雨如織,細密地敲打著鏡湖畔的老屋簷角,濺起細碎的水花,像是誰在低聲啜泣。風裹著溼冷的寒氣從窗縫鑽入,吹動案几上那本攤開的《避世花園手札》,紙頁翻飛間,一盞燭火搖曳欲熄,映得牆上斑駁的藤蔓影子扭曲蠕動,彷彿某種古老符文在無聲低語。

最終,手札停在一頁墨跡未乾的繪圖上 —— 一株通體猩紅的花,六片花瓣呈完美的六芒星狀,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根系如蛛網般纏繞成環,深深扎進暗紅色的 “土壤” 裡,而那所謂的土壤,竟是無數交織的血脈。繪圖下方,一行瘦金體題字力透紙背:

“胭脂雪:非生於土,而孕於血;花開一刻,可啟心淵之門;花落之時,守境者歸墟。”

陸野指尖輕撫這行字,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面,眉頭緊鎖成川。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紙張傳來,竟讓那墨跡微微泛出紅光,像是某種呼應。

他知道,這不是傳說。

就在三個小時前,他在後山斷崖下,親手挖出了它 —— 第一朵真正綻放的 “胭脂雪”。

後山斷崖本是片荒無人煙的焦土。十年前一場雷擊引發山火,將這裡燒得寸草不生,只剩下黑褐色的炭塊和龜裂的土地,連風掠過都帶著焦糊的氣息。陸野會來這裡,全因阿毛的異常。

那隻平日溫順黏人的白犬,傍晚時分突然掙脫繩索,瘋了似的衝向斷崖,對著一片空地狂吠不止,前爪瘋狂刨挖著焦土,喉嚨裡發出近乎哀鳴的嗚咽,眼角甚至滲出了淚水。它的反常讓陸野心頭一沉,阿毛自小與沈月相伴,對雙星血脈的感應遠超常人,它這般模樣,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跟著阿毛趕到時,正好撞見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那片被刨開的凹陷處 —— 積著的雨水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像是摻了乾涸的血。而在凹陷中央,一朵半開的花靜靜躺著,瞬間攫住了他的呼吸。

那是怎樣一朵花啊。

它尚未完全綻放,只微微裂開五瓣,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卻堅硬得彷彿淬火的金屬,猩紅的色澤在閃電下流轉,像是有血液在花瓣裡緩緩流動。最駭人的是花蕊,中心懸浮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深紫色結晶體,形似淚滴,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震顫,而他左肩的胎記,竟也跟著泛起灼熱的痛感,與那結晶體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陸野蹲下身,指尖剛要觸碰到花瓣,卻被花莖底部纏繞的東西絆住了視線。那是一段早已風化的灰藍色布條,邊緣磨損嚴重,依稀能辨認出是十年前沈府女傭常穿的粗布衣衫的衣角。

而布條上,沾著一點早已發黑的乾涸血跡。

不是別人的。

是他自己的。

記憶如潮水般瞬間湧來,帶著七歲那年冬天刺骨的寒意。

那天他發著高燒,昏昏沉沉倒在沈家門口,是沈月冒著大雪把他背進屋裡。她的小手凍得通紅,卻固執地剪開他破舊的衣袖,用溫熱的毛巾為他擦拭額頭,又找了塊乾淨的舊布條替他包紮手臂上因摔倒劃出的傷口。後來他痊癒回家,那布條便不知所蹤,他一直以為是被丟棄了,從未放在心上。

可現在,它竟出現在一朵禁忌之花的根部,纏繞著花莖,像是某種無法掙脫的宿命羈絆。

陸野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天靈蓋。他終於明白,阿毛為何哀鳴,為何他的胎記會產生共鳴 —— 這朵胭脂雪的綻放,從七歲那年起,就早已被命運埋下了伏筆。

此刻回到老屋,陸野將那朵半開的胭脂雪小心封存在一隻水晶瓶中,置於案几中央的銅盤之上。瓶身剛一落下,整間屋子的溫度驟然下降,燭火瞬間由橙黃轉為幽藍,牆上的藤蔓影子瘋狂扭曲,最終緩緩拼湊成一句殘缺的古語,像是用鮮血寫就:

“星墜為引,血祭為媒,雙魂共契者…… 得見真門。”

“這是…… 預言?” 星野千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她剛從鎮上藥房回來,肩頭還沾著未乾的雨水,髮絲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自瑞士歸來後,沈月就陷入了時醒時昏的狀態,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體溫時高時低,唯有左手腕的胎記,每隔十二個時辰便會突兀發燙一次,燙得驚人,像是某種生命倒計時正在步步逼近。

這幾日,星野千光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沈月床邊,煎藥、擦拭、呼喚,可沈月始終沉睡著,眉頭緊蹙,像是在做一場痛苦的噩夢。她這次去鎮上,是為了買沈月急需的凝神草藥,卻沒想到一回來,就撞見了這般詭異的場景。

星野千光走到案几旁,目光落在水晶瓶上,瞳孔驟然收縮。她肩頭的胎記也開始發燙,與瓶中胭脂雪的共鳴越來越強烈,讓她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還有這個。” 陸野從腰間解下一把陳舊的花鏟,遞到她面前。

那是他自幼帶在身邊的工具,木柄上刻著一行模糊的小字,是當年沈月父親親手刻下的:“星印分陰陽,姐姐承陰,妹妹承陽;陰印滅,陽印存”。可如今,在那行小字下方,竟憑空多出了一行新的刻痕,墨跡尚淺,顯然是剛出現不久:

“胭脂雪開時,守境者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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