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千光:鏡湖輪迴錄》第446章 鏡湖的變黑徵兆(1)

作者:心學慈航·2個月前

沈星指尖剛將那片刻著 “信我” 的花瓣夾進婚書,貼身的錦囊突然微微發燙。 不是腕間胎記慣常的溫熱灼感,是更沉、更悶的震顫,像有什麼重物在地底深處撞了一下,順著星野花盤錯的根脈一路傳上來,震得她心口發悶,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緊接著,蹲在石桌上舔毛的阿毛猛地炸了毛,頸間銀鎖化作的星紋圈瞬間亮起刺目的銀光,尖細的聲音裡滿是急色:“不對!鏡湖那邊出事了!星野花的根脈在抖!”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沈月也扶著門框走了出來。她額頭上的白布還滲著淺紅,臉色比紙還白,鎖骨處的暗紫色黑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蠕動,像有活物在皮膚底下竄動。 “水脈亂了。” 沈月聲音發啞,左手按在鎖骨上,指節用力到泛白,“鏡湖底下的星紋陣在躁動,黑斑…… 在往外冒寒氣。”

沈星心頭一緊,抓起石桌上的紫檀木琴,轉身就往鏡湖方向走。 夜風捲著溼冷的水汽撲面而來,越靠近湖邊,空氣裡的腥甜氣就越重。那不是尋常湖水的土腥味,是混著腐壞氣息的甜膩,像無數爛在泥裡的花泡在水裡,漚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等三人走到湖岸時,沈星的腳步猛地頓住。 眼前的鏡湖早已不是往日清透如鏡的模樣。 整片湖面像被人潑了濃墨,從湖心往岸邊緩緩擴散,墨色所過之處,連月光都沉了進去,泛不出半點波光。靠近岸邊的幾株星野花最先遭殃,花瓣以極快的速度發黑發蔫,花莖軟塌塌地倒在水裡,不過數息功夫就爛成了一灘紫黑色的泥。 阿毛從沈星肩頭跳下來,爪子剛碰到岸邊的湖水,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去,雪白的毛尖沾了黑水,瞬間就焦了一小塊。 “是蠱毒混著黑霧。” 阿毛聲音發沉,小臉上沒了平日的軟乎乎,“高秉義的手筆,他在動湖底的星紋陣。”

沈星蹲下身,指尖懸在湖面上方半寸處。腕間的星形胎記燙得厲害,無數細碎的雜音順著水脈鑽進她耳朵裡 —— 有嘶吼,有哭號,還有細碎的、彷彿蟲類爬動的窸窣聲。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覆上一層淡銀色的星芒。透過渾濁的黑水,她隱約能看見湖底深處亮著幾點詭異的紅光,像蟄伏的野獸睜開了眼,正緩緩往外滲著黑霧。 “他怎麼會找到湖底星紋陣的位置?” 沈月皺著眉,黑斑已經蔓延到了下頜線,“尋光會守了幾十年,入口一直是秘辛,連我都只知道大概方位……”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轉頭看向沈星。 沈星也反應了過來。 陸野在臥底。 高父既然能懷疑陸野的身份,就未必不會藉著他的手,反向探查星野花田和鏡湖的秘密。畢竟陸野是守燈人傳人,對星紋陣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他在高父身邊待得越久,洩露的資訊就可能越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星就立刻掐滅了。 不,不會的。 她攥了攥掌心,指尖摸到錦囊裡婚書的紋路,心裡稍稍定了定。陸野既然敢孤身臥底,就一定有分寸。下午那場 “叛逃” 戲演得那樣真,連她都差點騙過,高秉義老奸巨猾,沒那麼容易抓到實據。 可萬一呢? 萬一高父早就識破了,只是將計就計,一邊利用陸野的感知找星紋陣,一邊拿他當誘餌引她們入局? 沈星的指尖微微發涼。第七次輪迴裡,就是因為他們輕敵冒進,才中了高父的調虎離山計,陸野為了護她,硬生生捱了三記蠱毒掌,差點魂飛魄散。 “別亂想。” 沈月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雖輕卻很穩,“陸野不是莽撞的人。他既然敢留信說‘信我’,就肯定有應對的法子。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湖底到底出了什麼事。”

沈星點點頭,壓下心頭的紛亂,目光掃過湖岸四周。 很快,她的視線落在了湖心偏左的一塊石碑上。 那石碑半浸在水裡,平日裡被湖水蓋著,只露出頂端一小截,今晚湖水莫名降了半尺,整塊碑都露了出來。碑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和她在地宮裡見過的千星圖紋路隱隱相合,只是此刻,符文縫隙里正往外滲著黑紅色的黏液,像碑在流血。 “是鎮水碑。” 阿毛踮著腳看了看,語氣肯定,“林鶴當年立的,用來鎮壓湖底的濁氣,穩住星紋陣。現在碑被人動了手腳,符文倒轉了,鎮水變成了引水,把地底的蠱毒黑水都引上來了。” 沈星邁步走過去。 湖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帶著蝕骨的寒意順著褲腿往上鑽。她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按在了冰冷的碑面上。 嗡 —— 剎那間,天旋地轉。 眼前的夜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的化不開的黑霧。黑霧中央,站著一個穿黑袍的身影,背對著她,雙手結著古怪的印訣,正按在湖底的一塊圓形石盤上。石盤中心嵌著半塊鏽跡斑斑的銅紐扣,紐扣周圍爬滿了黑紅色的蠱蟲,正順著石盤的紋路往四周擴散。 黑袍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窺探,微微側過頭。 沈星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人臉上戴著青銅面具,露在外面的下頜線冷硬鋒利,眼神像淬了毒的冰。而他指尖翻湧的黑霧裡,赫然纏著一絲淡紅色的守燈人氣息 —— 那是陸野獨有的、和星野花繫結的氣息。 是他嗎? 是陸野嗎? 這個念頭像根針,狠狠扎進沈星心裡。 她知道不該懷疑,可那縷氣息太過熟悉,熟悉到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第七次輪迴裡,她無數次靠這縷氣息在黑霧裡找到他的位置,無數次握著他的手,感受這股暖意從他掌心傳到她腕間的胎記上。 可如果真是他,他為什麼要站在那裡?為什麼要催動蠱毒汙染鏡湖? 無數個疑問翻湧上來,攪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就在這時,黑袍人忽然動了。他抬起手,指尖一道黑芒閃過,徑直朝著她的方向刺了過來。

“沈星!” 一聲急喝猛地拉回了她的神智。 沈星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上一堵溫熱的胸膛。她抬頭,撞進沈月滿是擔憂的眼睛裡。 “你剛才差點栽進湖裡。” 沈月扶著她站穩,眉頭擰得很緊,“指尖都被碑上的黏液腐蝕起泡了,沒感覺到?” 沈星低頭,才發現右手食指尖泛著黑紫色,火辣辣地疼。剛才她全神貫注在幻象裡,竟連蝕骨的疼都沒察覺到。 “我看到了。” 她聲音有些發啞,“湖底有個黑袍人,用銅紐扣當陣眼,在催動蠱陣。他身上…… 有陸野的氣息。” 沈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不可能。” 她幾乎是立刻否定,“陸野是什麼人我們都清楚,他就算死,也不會動星紋陣一分一毫。這一定是高秉義的詭計,他故意引你懷疑陸野,亂我們的陣腳。” 沈星咬著唇,沒說話。 她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可親眼所見的畫面像根刺,紮在那裡不上不下。她知道臥底兇險,知道陸野為了取信高父什麼都做得出來,可萬一…… 萬一高父用了什麼邪術,控制了陸野的心神呢? 萬一他身不由己呢? 越想,心就越沉。夜風捲著黑水的腥氣吹過來,她打了個寒顫,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輪迴了七次,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他們以為抓住了希望,很快就會被更重的絕望砸下來。每次他們約定好要一起走下去,到最後總會有人先一步離開。 她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們真的逃不開這個宿命?是不是不管怎麼努力,最後都會重蹈覆轍? “又在瞎想什麼。” 沈月敲了敲她的額頭,力道不重,卻足夠拉回她的神思,“忘了第七次輪迴我們最慘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說‘只要人還活著,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怎麼,現在剛看到點影子,就先慫了?” 沈星抬頭看她。 月光下,沈月臉色依舊蒼白,黑斑還在蔓延,可眼神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小火苗。 “陸野在前面拼,我們就在後面穩住。” 沈月語氣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信我們不會亂,我們就不能讓他失望。是真是假,下去看看就知道了。真要是他,我親手把他打醒;要是別人的圈套,我們就拆了他的局。” 一番話像盆溫水,澆滅了沈星心頭的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是了,疑神疑鬼最沒用。是真是假,下湖一看便知。

就在這時,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誰?” 沈月瞬間警覺,左手五指微張,淡黑色的能量在指尖翻湧,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阿毛也弓起了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樹影晃動,一個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左臂上滲著血,走路腳步有些虛浮。月光照在他臉上,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正是本該待在高父身邊的高宇。 “是我。” 高宇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別動手,我不是來打架的。” 沈星皺起眉。 高宇?他怎麼會在這裡? 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尋光會的據點外,他帶著人圍堵她們,下手毫不留情。後來陸野臥底,也是他一直在旁邊盯著,幾次三番試探陸野的底細。 他突然深夜出現在鏡湖,用意何在? “高秉義派你來的?” 沈月冷笑一聲,指尖的黑斑能量又濃了幾分,“怎麼,白天老奎帶人偷襲沒成功,晚上換你親自上陣了?” “不是。” 高宇苦笑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露出左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我跟他鬧翻了。這傷,就是他身邊的死士砍的。”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塊摺疊的羊皮紙,抬手扔了過來。 沈星伸手接住。 展開一看,竟是高父親手繪製的鏡湖蠱陣佈置圖。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鎮水碑是陣眼,湖心石盤是蠱巢,整個陣法成型之後,能在一夜之間汙染整條鏡湖水脈,毀掉整片星野花田。末尾還有一行小字:三日後正午,引沈氏姐妹入枯井,此陣同時發動,前後夾擊,必殺之。 字跡蒼勁有力,和她們之前見過的高父手跡一模一樣。 “他早就懷疑陸野是假投靠了。” 高宇靠在樹上,喘了口氣,“這次讓陸野跟著去枯井,根本不是讓他幫忙開陣,是拿他當祭品。他打算用守燈人的血祭陣,再引你們過來,一網打盡。至於鏡湖這邊,是他偷偷布的後手,就算枯井的計劃失敗,也能毀了星野花田,斷你們的根基。” 沈星和沈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如果高宇說的是真的,那情況比她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 沈星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高秉義是你父親,你幫著我們對付他?圖什麼?” 高宇的臉色白了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手腕上,爬著一條細小的黑紅色蠱蟲痕跡,一直延伸到袖口裡面。 “圖我不想當一輩子傀儡。” 他聲音發澀,“當年他為了練控蠱術,親手把子母蠱種進我身體裡。我這些年替他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害了多少人?你們沈家姐妹,陸野,還有孤兒院那些人……” 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自嘲,還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沒關係。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們做筆交易。我幫你們破鏡湖的蠱陣,幫你們救陸野,事成之後,你們幫我把體內的子母蠱解了。要是我死在這兒,算我罪有應得;要是活下來,以後我遠走他鄉,再也不踏足星野鎮半步。”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靜,只有湖水拍岸的嘩嘩聲。 沈月看向沈星,用眼神詢問她的意思。 沈星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第三卷裡高宇最後的結局 —— 引爆自身能量,和高父的外圍勢力同歸於盡,臨終前說 “我也算做了件對的事”。他不是純粹的壞人,只是從出生起就被操控,身不由己。 現在他主動找上門,雖有自己的目的,卻也是個難得的助力。 鏡湖蠱陣兇險,她們只有三個人,阿毛戰力不強,姐姐又帶傷,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勝算。 “好。” 沈星開口,語氣平靜,“我信你一次。但你記住,要是敢耍花樣,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高宇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隨即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很淺的笑:“放心。我還想活著解蠱,沒膽子騙你們。”

四人簡單商議了幾句,很快定下方案。 沈月熟悉星紋陣結構,負責找陣眼破綻;沈星以琴音為引,催動星野花力量淨化蠱毒;高宇負責正面牽制蠱蟲,抵擋黑霧攻擊;阿毛則憑著對靈體的感知,找藏在暗處的蠱蟲巢穴核心。 準備妥當,四人先後躍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墨色的蠱毒沾在皮膚上,像無數小針在扎。沈星運轉體內星髓之力,在身體表面凝出一層淡銀色的光罩,將黑水隔絕在外。沈月則直接用黑斑能量裹住全身,黑紫色的霧氣所過之處,蠱毒竟被反向吞噬,消融得一乾二淨。 高宇看得有些驚訝:“沈小姐的黑斑…… 居然能吸蠱毒?” “意外發現。” 沈月語氣淡淡,“託你們高家的福,這東西現在還有點用。” 高宇摸了摸鼻子,沒敢再接話。

越往湖心遊,水壓就越大,黑霧也越濃。四周靜得可怕,連水流聲都聽不見,只有四人划水的輕響,和偶爾從深處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蟲爬聲。 忽然,阿毛尾巴一豎,尖聲道:“小心左邊!”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從左側的黑霧裡竄了出來! 那是一隻半人高的蠱蟲,渾身覆蓋著黑紅色的硬殼,口器裡淌著腐蝕性的黏液,六隻尖銳的爪子帶著風聲,直撲最前面的沈月。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高宇身形一閃擋在沈月面前,右手一抬,湖底散落的碎石鐵片瞬間騰空,在他身前凝成一面金屬盾。蠱蟲的爪子抓在盾上,劃出幾道刺眼的火星。 “你們往前走,我來擋著!” 高宇咬牙,左手一揮,十幾枚鋒利的金屬碎片像箭一樣射出去,精準扎進蠱蟲的關節縫隙裡。 蠱蟲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重重摔進湖底的淤泥裡。 可這只是開始。 隨著第一隻蠱蟲現身,四周的黑霧裡突然亮起了無數雙紅色的眼睛。密密麻麻的蠱蟲從石縫裡、淤泥裡鑽出來,像潮水一樣朝著四人湧來,數量之多,看得人頭皮發麻。 “彈琴!” 沈月低喝一聲,雙手張開,黑紫色的黑斑能量從她體內翻湧而出,在四人周圍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屏障,“用《千星引》,星野花能剋制它們!” 沈星立刻盤膝坐在湖底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將紫檀木琴橫在膝頭。 指尖落下,第一個音符響起。 清越的琴音順著水流擴散開去,淡紫色的星芒從琴絃上流淌出來,像細碎的星光,融進周圍的黑霧裡。那些撲上來的蠱蟲一碰到星芒,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硬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很快就化作一灘黑水。 琴音漸起,從清越轉為激昂。 沈星閉著眼,指尖在琴絃上翻飛,第七次輪迴裡守了三個月花田的記憶順著血脈湧上來。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每天坐在湖邊彈琴,用琴音護住花田,擋住一波又一波的蠱蟲進攻。 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從來不會因為記憶剝離就消失。 星芒越來越盛,在湖底鋪開一片淡紫色的光海。蠱蟲的嘶鳴聲此起彼伏,潮水一樣的攻勢硬生生被琴音擋在了光海之外。 阿毛叼著一朵最大的星野花,趁著蠱蟲被壓制的功夫,飛快地在黑霧裡穿梭。它鼻子動了動,很快就鎖定了湖心石盤的方向。 “在那邊!” 它回頭喊,“石盤底下就是蠱巢核心!把銅紐扣拿出來,陣就破了!”

四人合力往前衝。 高宇開路,金屬碎片形成的風暴絞碎了成片的蠱蟲;沈月守在兩側,黑斑能量不斷吞噬漏網的蠱毒;沈星琴音不停,維持著淨化光罩;阿毛在前面引路,避開一處又一處陷阱。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四人就衝到了湖心石盤前。 石盤比沈星幻象裡看到的還要大,直徑足有兩丈,上面刻滿了扭曲的蠱紋。正中心嵌著半塊銅紐扣,黑紅色的蠱蟲正源源不斷地從紐扣周圍爬出來,像永遠也流不完的黑水。 而石盤旁邊,空無一人。 黑袍人不在。 “剛才幻象裡的人呢?” 沈月皺眉,四處掃了一眼,“難道提前走了?” 沈星沒說話,目光落在石盤的銅紐扣上。 她走過去,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銅紐扣,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暖意 —— 不是陸野身上的溫度,是更久遠、更厚重的氣息,和她在博物館裡看到的、林鶴遺物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這不是陸野的銅紐扣。 是高父從林家老宅裡找到的、當年林鶴留下的半塊舊紐扣。 剛才幻象裡的守燈人氣息,也是這紐扣自帶的。高父就是故意用這紐扣做陣眼,故意讓她摸到石碑看到幻象,故意讓她懷疑陸野。 好一個離間計。 沈星鬆了口氣,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不是他就好。 “別碰紐扣!” 高宇突然臉色一變,失聲喊道,“有機關!” 晚了。 沈星指尖剛碰到紐扣的瞬間,石盤上的蠱紋突然全部亮起刺目的紅光。整個湖底劇烈震動起來,石盤緩緩往下沉,露出底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更濃的腥甜氣從洞口湧出來,伴隨著低沉的、彷彿巨獸呼吸的聲音。 “糟了。” 沈月臉色發白,“我們中計了。這不是普通蠱陣,是引我們開啟蠱巢入口!” 話音未落,洞口裡突然伸出一隻巨大的、由無數蠱蟲凝聚而成的黑色手掌,朝著沈星狠狠抓了過來! “小心!” 高宇和沈月同時衝過去。 高宇雙手一合,所有金屬碎片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長刀,狠狠劈在黑手上;沈月則將全身黑斑能量都聚在掌心,一掌拍在手腕側面,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按在黑手掌心。 轟 —— 一聲悶響,黑水翻湧。 巨掌被劈開一道缺口,可很快又有更多蠱蟲補上來,重新凝聚成型,力道比剛才更猛。 “這樣打不完!” 高宇咬牙,“蠱巢不毀,它們永遠能重生!” 沈星看著洞口,眼神一凝。 “那就毀了蠱巢。” 她站起身,將琴抱在懷裡,指尖按在最粗的那根琴絃上。 “阿毛,幫我起調。” 阿毛立刻點頭,站在她身邊,張口哼起了童謠的調子。 軟乎乎的童聲混著琴音,在湖底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沈星深吸一口氣,指尖猛地往下一按 —— 錚! 一聲金石裂帛般的巨響,琴絃劇烈震顫。 沈星將全身星髓之力都灌注進了琴音裡,淡紫色的星光凝成一根巨大的光箭,順著童謠的調子,徑直朝著蠱巢洞口射了過去。 光箭所過之處,黑水被劈開一道縫隙,所有碰到光箭的蠱蟲都瞬間化為飛灰。 巨掌想要去擋,卻被光箭直接穿透掌心,釘在了蠱巢入口處。 緊接著,光箭炸開。 無數細碎的星芒像煙花一樣在洞口綻放,順著蠱巢的縫隙鑽進去。洞底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整個湖底都跟著抖了三抖。黑紅色的蠱蟲像潮水一樣從洞裡湧出來,沒撲到近前就化成了黑水。 過了足足有一刻鐘,震動才慢慢平息下來。 洞口不再往外冒蠱蟲,周圍的黑霧也淡了很多。 沈星喘著氣,指尖微微發抖。剛才那一擊耗了她大半星髓之力,腕間的胎記都黯淡了不少。 “成…… 成了?” 高宇還有些不敢信。 沈月走到洞口邊看了看,點頭:“蠱巢核心毀了。剩下的蠱蟲翻不起浪。” 阿毛卻突然 “咦” 了一聲,叼著一片從洞裡飄出來的碎紙,游到沈星身邊。 沈星接過碎紙。 紙片被水泡得有些發皺,上面卻依舊能看清幾行蒼勁的字跡 —— “沈小姐果然好本事。小小見面禮,聊表心意。 三日後正午,城西枯井。 帶上千星圖,換你心上人一條命。 —— 高秉義”

果然是計。 從夜襲花田,到鏡湖蠱陣,再到石碑幻象,全都是高父佈下的局。 他根本沒指望靠這些就能殺了她們,他只是在試探,試探她們的實力,試探陸野的底細,試探她們對陸野的在意程度。 而她們連夜破陣,恰恰坐實了陸野臥底的身份。 沈星攥著紙片,指節微微發白。 她知道,高父現在肯定已經確認了陸野有問題。三天後的枯井,根本不是什麼設伏圍殺,是一場早就準備好的、請君入甕的死局。 陸野現在…… 一定很危險。 “現在怎麼辦?” 沈月臉色也很難看,“我們要是去了,就是自投羅網;可要是不去,陸野他……” 沈星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頭,看向湖面上方。隔著渾濁的黑水,能隱約看到月光透下來的微光。 她伸手摸了摸貼身的錦囊,指尖觸到婚書的紋路,心裡忽然就定了。 第七次輪迴,他們錯過了婚禮,錯過了相守,錯過了所有約定好的未來。 這一次,她不會再等。 “去。” 沈星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然要去。” “他高秉義想擺鴻門宴,我們就將計就計。他想拿陸野當誘餌,我們就反過來端了他的老巢。歸墟核也好,千星圖也好,還有他藏了這麼多年的蠱術秘辛,這次一次性算清楚。” 她頓了頓,眼底亮起細碎的光,像揉了滿湖的星子。 “況且,我還欠他一場婚禮。總不能讓他等太久。”

風從湖面吹過,帶著水汽的涼意。 四人先後從湖裡上岸,身上的衣服都溼透了,卻沒人在意。 鏡湖的墨色已經褪去了大半,雖然還沒恢復往日的清透,卻也不再往外翻湧蠱毒。岸邊枯萎的星野花旁,新的嫩芽正悄悄從泥土裡鑽出來,帶著點淺紫色的微光。 高宇站在一旁,看著沈星和沈月商量三日後的計劃,阿毛蹲在旁邊嘰嘰喳喳地出主意,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了勾。 他忽然覺得,或許這次,真的能贏。 夜色深沉,遠處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點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而三天後的枯井之約,才是真正的硬仗。 沈星抬頭望向城西的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胎記。 陸野,再等等。 等我來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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