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吞噬了星野城的輪廓,原本錯落的樓宇、街巷漸漸隱入濃黑的夜幕之中。城中陸續亮起萬家燈火,點點光暈如同散落在黑絲絨上的碎星,看似一派平和,可熟悉這片土地的人都能察覺到,今夜的空氣裡裹挾著異樣的壓抑。自軌跡偏移率定格在 52.1% 之後,現世與心寧境的壁壘持續弱化,鏡湖溢位的陰冷黑霧順著風勢蔓延至整座城池,街巷的牆角、老舊建築的縫隙裡,總能捕捉到無面影遊蕩的痕跡。
沈星駕駛的代步車輛行駛在城郊柏油路上,車燈劈開前方濃稠的黑暗,兩道光柱筆直向前。副駕上的沈月微微偏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鎖骨處的暗色黑斑又開始隱隱發燙。方才兩人奔波了整整一個下午,沿著星野城外圍逐一排查臨時星紋防護陣,清點陣法損耗,還驅散了十餘處叢集的零散無面影。高強度的能量輸出,讓她體內的陰印始終處於緊繃狀態,濁氣侵蝕帶來的刺痛反反覆覆,早已讓她身心俱疲。
“城內的防護陣整體還算穩固,但西北片區有三處陣眼能量流失嚴重,應該是被尋光會的濁影衛暗中破壞了。” 沈星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慮。腕間金色陽印隔著衣料微微發熱,持續感知著四周浮動的能量波動,“陸野和高宇現在帶著人手駐守西北,老約翰留守星野花田,一方面壓制體內寄生蠱蟲,另一方面加固核心結界。如今內鬼未除,外敵環伺,每一處破綻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突破口。”
這段時間接連經歷黑霧實體化嘗試、多方勢力連環陷阱,沈星的神經始終繃在極限狀態。他是雙星陽印持有者,也是整個守護陣營的主心骨,不僅要統籌全盤防禦,還要時刻提防身邊潛藏的隱患。一邊是並肩生死的同伴,一邊是反覆洩露情報的寄生蠱蟲,信任與猜忌日夜拉扯,再加上歸墟核、星髓、初代殘魂這些懸在頭頂的巨大威脅,沉甸甸的壓力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沈月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星紋胎記,陰印感知全面鋪開,方圓數百米內的能量異動盡數納入感知範圍。“那些濁影衛依託濁氣與蠱蟲煉製而成,行動詭秘,專門偷襲零散陣眼。不過他們不敢正面硬碰星紋大陣,短時間內掀不起大亂。只是我總覺得,今夜的氛圍格外詭異,黑霧的濃度比往日又重了幾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躁動。”
她的心底同樣藏著不安。自從陰印與時空亂流、無面影的執念產生共鳴之後,她總能提前捕捉到危險的預兆。此刻整片城郊的能量場紊亂不堪,除了熟悉的濁氣、時空亂流之外,還夾雜著一縷陌生的、帶著悲慼的靈體波動,像是有人正在絕境之中發出無聲的求救。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前方道路盡頭,一棟廢棄的大型工廠突兀地闖入視野。這是早年尋光會尚未公開活動時使用的秘密工坊,牆體被長年的濁氣浸染,泛著灰敗的暗黑色彩,鏽蝕的鋼架從破碎的屋頂探出,蛛網纏繞在門窗縫隙間,荒草瘋長至半人高,遠遠望去便透著陰森。而就在工廠正門的位置,一抹鮮亮的紅衣驟然刺破黑暗,如同暗夜中燃燒的火焰,格外醒目。
那道紅色身影靜靜佇立在廠門前,身姿單薄,在狂風中微微搖晃,孤寂又無助。
沈星瞳孔微微一縮,腳下輕點剎車,車輛緩緩減速停下。陽印的感知在觸及那抹紅衣的瞬間驟然加劇,他能清晰分辨出,對方身上並非單純的活人氣息,混雜著執念靈體、微弱星紋與稀薄濁氣,絕非尋常路人。“你看那邊,” 他伸手指向廢棄工廠的方向,語氣凝重,“那道紅光不對勁,不是普通夜行之人,我們過去檢視一番。”
沈月順著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心頭的預感愈發強烈,陰印傳來的求救訊號也變得愈發清晰。“我也察覺到異常了,有靈體的哀鳴夾雜在能量波動裡,對方似乎正身陷險境。小心些,這座工廠殘留著早年的濁氣法陣,裡面大機率藏著尋光會的伏兵。”
兩人推開車門,晚風裹挾著陰冷氣息撲面而來,空氣中的黴味、濁氣混雜著星野花淡淡的清香,形成一種詭異的嗅覺體驗。他們收斂大半本源力量,只留星紋微光護體,放輕腳步朝著廢棄工廠穩步靠近。路面佈滿碎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區域裡顯得格外清晰。
距離工廠正門越來越近,紅衣女子的樣貌也漸漸清晰。她身著一襲合體紅裙,面料素雅,並非此前見過的初代守護者蘇晚的制式長裙,身形纖細,長髮隨意挽在腦後,臉頰蒼白毫無血色,一雙眼眸裡盛滿了驚恐與絕望,肩頭微微顫抖,顯然正被巨大的恐懼裹挾。察覺到有人靠近,她猛地轉過身子,視線落在沈星與沈月身上,下意識地向前伸出手臂,聲音細弱,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救我…… 求求你們,救救我……”
淒厲的求救聲在空曠的廠區迴盪,聽得人心頭一緊。沈月心頭惻隱頓生,她能感知到女子身上並無惡意,身上的星紋痕跡屬於星野守護一脈的旁支血脈,只是被濁氣與他人的執念纏裹,才落到這般境地。
沈星眉頭緊鎖,一邊緩步上前,一邊持續掃描廠區四周的陰影。他能確定,危險並非只來自遠處,這片破敗建築的每一處鋼架、每一片斷牆之後,都暗藏殺機。可看著女子絕望的模樣,他無法置之不理。星野一脈的使命本就是守護生靈、化解執念,哪怕前方是陷阱,也必須迎難而上。
就在兩人距離紅衣女子不足十餘米,即將伸手施以援手的剎那,工廠西側的巨型鋼架陰影之中,一道漆黑的人影如同鬼魅般驟然竄出!黑影通體被濃黑濁氣包裹,身形飄忽不定,沒有明確的輪廓,正是尋光會精心培育的濁影衛。這類殺手捨棄肉身,完全以濁氣與蠱蟲為載體,速度快如閃電,擅長偷襲暗殺,是尋光會用來清除異己、搶奪秘寶的主力。
黑影裹挾著刺骨陰風,直撲紅衣女子而去,爪形的濁氣能量在半空凝聚,顯然是打算一擊斃命。女子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閉上雙眼,絕望之色爬滿整張臉龐。
“小心!” 沈星低喝一聲,動作快如驚雷。他反手將懷中古樸古琴橫於身前,指尖飛速撥動琴絃,一道道金色音波破空而出。琴音不再是往日安撫執念的柔和曲調,而是化作鋒芒畢露的攻擊利刃,音浪層層疊加,狠狠撞在濁影衛的身軀之上。
轟隆一聲輕響!黑霧形態的身影被琴音正面擊中,龐大的衝擊力讓它的衝鋒之勢猛地一滯,周身濁氣劇烈翻湧,身形出現短暫的潰散。趁著這轉瞬即逝的空檔,沈月身形一晃,陰印銀芒在掌心綻放,腳下星紋同步亮起,幾步便衝到紅衣女子身側,伸手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周身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銀色光盾,牢牢將人護在安全區域。
“你還好嗎?” 沈月柔聲詢問,目光警惕地死死盯著前方重新聚攏的濁影衛,陰印之力持續運轉,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波攻擊。
紅衣女子緩緩睜開眼,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眼眶迅速泛紅,淚珠在眼底打轉。她定了定神,看向身前的二人,聲音依舊虛弱:“多謝二位出手相救…… 我名叫林婉兒,那些人一直在追殺我,他們想要奪走我身上一樣東西,為此不惜痛下殺手。”
沈星抬手按住琴絃,琴音暫歇,金色光芒依舊縈繞在琴身四周,威懾著不遠處的黑影。他目光沉靜地打量著林,梳理著當下的線索:“追殺你的是什麼人?他們想要奪取的又是何物?這裡是尋光會早年的工坊,對方必然和這個組織脫不了干係。”
林婉兒聞言,眼神變得猶豫不決,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襟。她清楚手中物品的分量,一旦全盤托出,不僅自己會永無寧日,眼前這兩位出手相助的陌生人也會被捲入這場滔天風波。可如今她走投無路,除了求助對方,再無別的選擇。幾番掙扎之後,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手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一件物件。
那是一枚樣式古樸的銅鎖鑰匙,鎖柄處鐫刻著繁複的星野古紋,紋路與星野花、鏡湖星紋一脈相承,表面被歲月打磨得溫潤髮亮,邊角還殘留著淺淺的磨損痕跡。看到這枚鑰匙的瞬間,沈月瞳孔驟然收縮,心頭掀起一陣波瀾。
這段時間,她和沈星、陸等人一直在追查銅鎖日記的下落。那本由尋光會初代、高父先後批註的手記,記載了組織千年陰謀、歸墟核防護漏洞、星髓完整用法以及軌跡偏移的終極秘密,是他們眼下最重要的追查線索。多方情報都指明,銅鎖日記配有專屬銅鎖,而這枚鑰匙,正是開啟銅鎖的唯一信物。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銅鎖鑰匙。” 林婉兒指尖摩挲著鑰匙上的紋路,語氣沉重,“外界都在傳言,銅鎖日記裡藏著整座星野城的生死秘密,那些追殺我的人,目標就是它。”
沈星神色一凜,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銅鎖日記一旦落入尋光會或是初代殘魂手中,對方便能利用裡面的漏洞,針對性破壞歸墟核防護、篡改輪迴軌跡,到時候星野城、鏡湖乃至整個現世都會萬劫不復。他看向林婉兒,語氣無比堅定:“我們會護你周全。銅鎖日記事關重大,我們也一直在追查相關線索,眼下我們目標一致,必須聯手揭開所有真相。”
話音未落,工廠深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喝聲,數十道濁影衛從各個出入口湧出,濃稠的黑霧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將整片廠區圍得水洩不通。很顯然,方才的單打獨鬥只是試探,對方的主力部隊已經趕到,徹底封鎖了所有退路。
濃烈的壓迫感籠罩全場,空氣中的濁氣濃度瞬間翻倍,地面的荒草接觸到黑霧之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沈星與沈月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讀懂了對方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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