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書房的油燈燃著豆大的光，昏黃的火苗被門縫漏進來的夜風吹得晃了晃，在石牆上投出三道搖搖晃晃的影子。
沈星指尖輕輕拂過桌面上那本銅鎖日記的封皮，指腹蹭過冰涼的銅鏽，心底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絮，沉得發悶。這本日記是半個時辰前，她和沈月在鏡湖底星紋陣的暗格裡找到的 —— 石殿最深處的石壁嵌著個巴掌大的石匣，匣身爬滿了星野花藤蔓的浮雕，撬開時，這本封皮磨得發白的線裝本就靜靜躺在裡面，銅製的星形鎖釦扣得嚴絲合縫，鎖身三道轉輪刻滿細密的十二芒星紋，沒有鑰匙孔，顯然是密碼鎖。
“爸媽當年進鏡湖底時留下的。” 沈月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指尖抵著唇壓抑地咳了兩聲，領口立得很高，仍遮不住鎖骨處蔓延上來的淡黑色星紋。她剛從湖底上來，寒氣侵體，黑斑又有反覆，可眼神依舊定在那本日記上，亮得很，“我小時候在書房見過一次，媽說這是沈家的核心秘錄，除了雙星血脈，沒人打得開。”
陸野站在書桌另一側，指尖還沾著未乾的湖水寒氣。他半小時前才從尋光會的據點脫身，外衣肩頭還沾著蘆葦葉的碎渣，是接到沈星的花瓣信後一路抄近道趕過來的。臥底多日的疲憊壓在眉骨上，可視線落在銅鎖上時，眸色還是沉了沉：“高父那邊也在找這本日記。我上週聽見他和心腹提過，沈家‘星髓秘錄’藏在鏡湖底，得手就能徹底掌控歸墟核。”
他這話一齣，書房裡的空氣又沉了幾分。
沈星當然知道這本日記的分量。從她覺醒星形胎記開始，父母的失蹤、星野花的秘密、歸墟核的真相，所有謎題的線頭似乎都系在這本薄薄的冊子上。可越是臨近真相，她指尖反而越涼 —— 她怕開啟日記，會看到最不想面對的答案。
“先試試吧。” 陸野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他伸手扶住銅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高父的人今晚在鏡湖周邊巡查得很勤，我們時間不多。”
沈星定了定神，點頭應下。
第一道密碼輪，他們最先想到的是日期。
“爸媽失蹤那天的日子？” 沈星指尖捏著轉輪，聲音有點發緊，“七月十五，鏡湖祭的日子。”
陸野依言轉動三道轉輪，將星紋對齊 “七”“十五” 對應的刻度。咔噠一聲輕響，轉輪卡進凹槽，可銅鎖紋絲不動，反而鎖心深處傳來一陣極細的嗡鳴，像蜂翼振翅，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對。” 沈月皺眉，伸手碰了碰鎖身，“鎖在發燙，像是預警。”
沈星咬了咬下唇，又報了幾個日期：她的生日、沈月的生日、父母的結婚紀念日。每一次轉輪卡緊，那嗡鳴聲就重一分，銅鎖的溫度也隨之升高，到最後竟燙得像塊烙鐵，陸野不得不鬆手退開。
“不是日期。” 他指尖被燙得微紅，語氣卻很穩，“高父研究了沈家這麼多年，要是日期密碼，他早就撬開了。”
沈星也知道這個道理，可心底還是泛起一陣焦躁。她轉身去翻旁邊堆著的母親遺物 —— 琴譜、舊手帕、乾花標本，指尖翻得飛快，紙頁嘩啦作響。她記得母親生前總說 “重要的東西都藏在音符裡”，說不定密碼線索就在琴譜裡。
陸野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沒說話，只是俯身重新觀察銅鎖的紋路。三道轉輪，每道十二格，每一格都刻著一道長短不一的星芒，和銀飾上的星形紋路如出一轍。他指尖順著星芒的走勢劃過，忽然想起下午在尋光會偷聽到的另一句話：“沈家的東西，陰陽相合才有用，單拿一件就是死物。”
陰陽相合……
他抬眼看向沈月腕間的陰紋銀飾，又看向沈星腕間的陽紋那枚，眸光動了動。
這時沈星突然 “啊” 了一聲，從琴譜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箋紙。箋紙是母親的字跡，寫著《千星引》的三段變奏曲譜，每段結尾都標了一個數字：三、七、十二。
“是《千星引》的小節數！” 沈星快步走回來，把箋紙放在桌上，眼底亮著光，“媽最常彈這首，肯定是這個！”
陸野沒立刻動手，反而抬眸看向她：“你確定？剛才鎖已經預警過一次，再錯一次，說不定會觸發自毀機關。”
沈星的動作頓了頓。她低頭看著箋紙上熟悉的字跡，指尖微微發抖。她當然不能百分百確定，可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試試吧。” 沈月在一旁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篤定，“媽的性子，不會把線索放得太偏。”
陸野不再多言，指尖扣住轉輪，依次轉到三、七、十二的刻度。
咔噠、咔噠、咔噠。
三聲輕響過後，銅鎖的嗡鳴聲驟然加劇，鎖身燙得驚人，連桌面的木頭都被燻出一點焦痕。沈星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 又錯了。
更糟的是，蹲在窗臺上的阿毛突然炸了毛，渾身的毛豎得像針，對著門口的方向發出低沉的嘶吼，喉間擠出短促的警示音。
“有人來了。” 陸野瞬間繃緊了脊背，一把吹滅桌上的油燈。書房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勉強照出三人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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