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上的紋路在方才銀鈴探入地脈後似乎又多了一小節，原本半個字形的輪廓如今從橫折的尾部又延伸出一道短弧線，依然沒有形成完整的字，但比之前更接近某個字的輪廓了。
她把珠子舉到嘴邊哈了一口氣，用袖口擦了擦，藉著微弱的火星光仔細辨認那道新增的弧線。
短弧從橫折的頓筆處向右下方延伸，走勢圓潤，不像是字的內部結構，反倒更像是一種標註——指向某個方向或者某個位置的標記。
它告訴我下一步往哪走。昭菱將珠子放回乾草窩原位，直起身來朝谷地西側那片灌木叢的方向望去，那道弧線是右下走向，正好對著那邊那叢灌木。
三人走到灌木叢前，發現灌木叢後面有一條極窄的獸道，被厚厚的草葉掩蓋著，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獸道一路向下傾斜，通往谷地西側山壁的一道天然裂縫。
裂縫狹窄，只有尺餘寬，側身才能勉強擠進去。
昭菱側著身子探入半截，伸手摸到了裂縫內壁——壁面溼潤平滑，有泉水長時間浸潤過的痕跡，但如今已經乾涸了。
她在裂縫深處摸到一塊凸起的石稜，稜角上縛著一段朽爛的麻繩，已經脆得輕輕一碰就碎成了渣。
麻繩另一頭被什麼力量扯斷了，斷口參差不齊，不是自然朽斷的，像是被活物用牙咬斷的。
她收回手，退出了裂縫。
曾經有什麼東西從這條裂縫裡爬出來了。昭菱拍了拍衣襟上沾的土屑，麻繩是用來封住裂縫口的，被咬斷了，時間應該就在最近幾天。白貓守在這裡，就是在看守這條裂縫。
林悅打了個哆嗦，壓著嗓子問：什麼東西爬出來的？
昭菱沒有立刻回答，她重新取出銀鈴，用靈力探了一下裂縫深處的地脈流向。
青脈傳來的反饋顯示，裂縫底下那條地脈斷口的末梢已經被徹底打通了，能量從地下翻湧上來，沿著裂縫的通道向外滲透。
而在那些翻湧的能量中，她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地脈的氣息。
那氣息很微弱，像一口呵在冰面上的熱氣，轉瞬就散了。
但她認得那種味道。跟鎮上趙木匠家新媳婦後頸那道引魂術殘留的暗紅色痕跡，一樣的氣味。
跟鎮上井裡那樁事是一個人乾的。她收回銀鈴，目光沉了下來，或者說，同一個東西乾的。對方從這條裂縫鑽出來，穿過地脈斷口上了地面，然後去了鎮上布了那口井的術法。做完之後又回到了裂縫裡，把麻繩重新接上掩人耳目，只是接得不夠好，被白貓發現了。
周時閱站在裂縫旁，藉著月光仔細看了看裂口邊緣的土石。
他伸手在裂口內側摸了一下，手指停住，再抽出來時指尖夾著一小片灰白色的東西——一片已經乾透的、邊緣捲曲的皮屑，帶著微微的磷光。
昭菱接過那片皮屑湊到鼻尖嗅了嗅，又對著光看了看，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蛇蛻。
她將皮屑小心包好收了起來，站起身來，望向裂縫深處那條漆黑得看不見底的通道。
這底下的東西，已經出去了，又回來了。它在鎮上的那口井，只是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