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真人嘴唇翕動了數次,最終一個字沒說出來。
她手裡那枚剝了皮的銅印“哐當”掉在青磚上,印面那雙星纏繞紋路斷成了兩截。
滿堂死寂。
七派掌門面面相覷,歸星門殘餘派系的人第一個帶頭退出了正堂。
天符門舊部的人緊跟著往外走,南疆分脈的人走得最快。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滿堂人走空了。
天樞真人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佝僂著背雙手顫抖,面前青磚上躺著那枚裂成兩半的假銅印。
陸昭菱彎腰把那兩半銅印撿起來合攏放在她膝蓋上:“你這枚印碎了就碎了,回頭拿銅水重新鑄一個放家裡供著就行。但你下次要再拿假東西出來蒙人,記得先翻翻天書最新版。”
天樞真人的手覆上那兩半銅印,渾濁的眼底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熄滅下去。
她被弟子們攙出晉王府時整個人縮得比來時小了一圈,後背駝得像被什麼東西壓彎了。
那枚裂成兩半的銅印被她攥在掌心帶走了。
後來有人說在城門口看見她蹲在石獅子旁邊把兩半銅印拼了半天,拼不上就跪在那兒哭。
哭聲被風送回來的時候已經很輕很輕了,像一根細線斷在遠處。
陸昭菱站在內院海棠樹下往城門口方向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枚已經完全癒合的舊玉碎片——圓潤光滑如一枚小月亮,通體泛著淡金色的溫潤光澤。
碎片癒合之後它就不再是碎片了。
它變成了一枚完整的舊星殘核。
她把那枚小月亮收回袖中轉身走進書房。
天書安靜地躺在案臺上,箱蓋半開著露出裡面暗金色的帛書一角。
她把小月亮放在天書旁邊,兩件東西挨在一起時同時亮了一瞬又同時暗了下去。
書房窗外雙帝星的光芒正從午後的天穹均勻地鋪下來,紫和金交織著落在案臺上那些符紙和筆架之間。
遠處朱雀街茶館的說書先生又在拍醒木了。
但這一次滿堂茶客沒給他鼓掌。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窗外那片天,看著那兩盞同時亮著的星。
一枚紫一枚金,並排懸在中天之上,從白晝到黑夜不熄不滅。
茶館裡有人輕聲說了一句:“今天那顆星星好像比昨天亮了一點點。”
旁邊的人沒接話,只安靜地點了點頭。
風從城南吹過來穿過整條朱雀街,把晾在窗臺上的茶碗蓋子吹得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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