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帝星歸位之日,會有一個姓陸的女人來接你。’”
沈渡站在後方倒吸了一口涼氣,兩個水兵面面相覷。
陸昭菱攥著鱗片的手開始發抖,她望著晶石中那張先帝的臉,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那個女人……長什麼樣子?”
人影閉眼回想了幾息:“眉間有一顆硃砂痣。”
陸昭菱後退一步,脊背撞上了石柱。
眉間硃砂痣。
她祖母的畫像裡,眉間就有一顆硃砂痣。她祖母,姓陸。
周時閱轉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低聲喚她:“昭菱?”
陸昭菱深深吸了口氣,抬頭重新看向晶石中人影:“你在這裡等了十四年,等的就是我來接你。你知道我能破開這道禁制——因為我的血跟那個女人的血同源。”
人影緩緩點頭。
陸昭菱從符袋中取出那枚“歸塵”印章,扣在掌心,一步步走到晶石高臺前面。她咬破食指,將一滴血滴在印章上。
歸塵印章驟然融化成一團金色的光,光芒滲透進晶石表面,裂紋如蛛網般從印章接觸點向四周擴散開去。整座暗藍色晶石高臺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一塊塊晶體剝落墜地,露出裡面那個人的全身。
那人從碎裂的晶石中走出來,身上穿著先帝當年封他時罩的一件玄色龍紋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周時閱,忽然單膝跪了下去。
“臣龍鱗拜見帝星之主。”
周時閱低頭看著跪在面前這張跟自己父親一模一樣的面孔,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是龍鱗化形,不該跪朕。”
龍鱗抬起頭,暗藍色的瞳孔中浮著一層極淡的水光:“先帝養我十四年,教我做人教我習字教我禮數。他封我十四年,不過是因為怕我。可他臨終前終歸還是後悔了,他在龍骨祭壇上留了一句話讓陵王轉交給我——”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玉簡,展開來看,上面只有六個字:朕錯,放他去。
周時閱接過那捲玉簡看了很久,最後彎腰親自把龍鱗扶了起來。
“你自由了。去你想去的地方。”
龍鱗站在水晶碎屑之中,身後是那座空了的高臺,面前是海底宮殿的穹頂。他仰頭望向穹頂盤繞的龍形浮雕,那些浮雕彷彿在與他共鳴,鱗甲縫隙間浮起一片又一片暗藍色的光。
陸昭菱靠在石柱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袖中那枚暗青色鱗片變得極燙,她掏出來低頭一看——鱗片已經變成透明瞭,像是體內的靈性全數還給了主人。
龍鱗轉頭看向她,輕聲說:“陸姑娘,你祖母當年替我養靈時還說了一句話。她說——等她的孫女來了之後,讓孫女告訴帝星之主一句話。”
陸昭菱站直了身子:“什麼話?”
龍鱗的目光轉向周時閱,一字一句道:“海眼之下封的不止我一樣東西。當年先帝從海眼撈我上來時,龍鱗底下還壓著一截東西——一截黑色的骨頭,骨頭上面刻著跟北境骨陣同源的符文。”
他指向宮殿最深處一片幽暗的角落:“那截黑骨,才是海嘯的真正源頭。”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那片幽暗的角落深處,隱隱約約有一團濃重的黑霧正在緩慢地脈動著,黑霧中央一截半人高的黑色骨柱斜插在石縫裡,骨柱表面密密麻麻的血紅色符文像活著的蟲子一樣在蠕動。
周時閱掌心的暗金色細紋猛然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