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猛地掀開。
周時閱的臉探出來,瞳孔縮成針尖大小:“誰準你——”
“您不記得了。”陸昭菱打斷他,嘴角扯出三個月來第一個笑,“您忘了所有人。最後忘掉的,是我。”
轟——
一道閃電劈在功德司的匾額上,裂了。
周時閱按著太陽穴往後栽,侍從手忙腳亂地去扶。他嘴唇翕動著,像在唸一個名字,卻怎麼都念不出聲。
陸昭菱轉身。
掌心那團藍火已經燒穿了三道符紙,第四道正從她指尖長出來。三個月攢的願力不夠畫大符,但對付眼前這個忘了她的男人——
夠了。
“周時閱。”她沒回頭,“你欠那些人的,我替你要回來。”
藍火脫手。
符紙穿過雨幕釘在馬車廂壁上,整輛車轟然一震。周時閱悶哼出聲,血從嘴角淌下來,染紅了那方他親手撕碎的婚契殘角。
“反噬加重了!殿下神識——”
“閉嘴!”周時閱嘶吼著按住額頭,猛地扭頭盯住那個雨幕裡的背影。
他看不清她的臉。
但心口那個位置,疼得像被人活剜了一塊。
車駕倉皇逃竄。
陸昭菱一個人站在空巷裡,雨水沖淡了指尖的血,衝不淡眼底的火。身後傳來窸窣聲響,一個瘦小的影子從牆角鑽出來。
是那個老秀才的女兒,六年了,長高了一截,肋骨還是根根分明。
“姐姐。”小姑娘扯了扯她溼透的袖子,“你剛才畫的符……能教我嗎?”
陸昭菱低頭。
小姑娘攥著半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三道槓——是她的畫符步驟,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學的。
“我爹說功德司給不了公道,但我信你。”小姑娘把紙遞過來,“姐姐,我也有願力。”
屋簷滴水。
功德司的匾額終於從正中裂開,“功德”二字的“德”掉了半邊。
陸昭菱蹲下來,把小姑娘摟進懷裡。雨還是很大,但懷裡的身子在發燙——那點微弱的、滾燙的、不肯熄滅的願力。
“教你。”她說,“從明天開始。”
她沒回頭再看一眼馬車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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