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眼神凝重地看著劉睿:“我明白。這不只是撫卹金和功勳冊,這是在給咱們新一師立‘魂’。我會親自督辦,確保每一個名字背後的故事,都被銘記。每一分錢,都要帶著敬意,送到家人手裡。”
“還有招兵。”劉睿轉過身,“我們現在是萬人師,但一線戰鬥人員,缺口很大。必須重新滿編一萬八千人!”
“在黃梅、蘄春就地招兵。我只有一個要求,寧缺毋濫。”
劉睿看著窗外操練計程車兵,聲音沉了下來:“靜淵,招兵的事,要立個鐵打的章程。你去告訴負責的軍官,看到那些拖家帶口來送一個獨苗娃兒的,直接勸回去。咱們川軍的血快流乾了,但不能讓人家絕了後。”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那些一看風吹就倒的單薄後生,也別收。我們的兵,是要上陣跟鬼子拼命的,不是抓來湊數,送他們上黃泉路。至於那些遊手好閒的地痞無賴,想來混口飯吃的,有一個算一個,給老子打出去!我新一師的軍裝,不養廢物!”
陳默記錄的手沒有停,他明白劉睿的意思。
新一師的兵,不再是抓來的壯丁,而是要經過篩選的精銳。
這是質的改變。
兩人正商議著細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衛兵在門口立正,神色凝重,手裡拿著一封沒有抬頭和落款的薄信封。
“報告師長,是剛才押運物資的運輸隊少校臨走前,私下託人轉交的。”
“他說,這是漢口劉府的老管家,用加急渠道送出來的,讓您務必親啟。”
指揮部內的空氣,彷彿隨著這封信的出現而變得滯重。
陳默停下了筆。
劉睿接過信,信封很輕,入手卻有千鈞之重。他撕開封口,目光落在紙上。那潦草而急切的字跡,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瞬間刺入他的眼中。他握著信紙的手指,下意識地猛然收緊,將那薄薄的信紙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世哲吾侄:大帥胃疾復發,病勢沉重,已入漢口萬國醫院。諸公環伺,人心浮動,望侄速歸,主持大局。”
僅僅一瞬,他那收緊的手指便緩緩鬆開,將信紙重新撫平,只是那幾道褶痕,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沒有落款,但那熟悉的筆跡,是父親身邊最信任的幕僚。
父親的身體,他比誰都清楚。
歷史上,也正是在這個時間點,父親病倒在了抗日前線。
他早有準備,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一股無法言喻的沉重感,還是壓在了他的心頭。
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預感到支柱即將動搖的緊迫。
劉湘,不僅僅是他的父親。
他更是整個川軍派系的靈魂。
他若倒下,幾十萬川軍,幾十個山頭,會變成什麼樣子?
武漢行營那些人,又會如何對待新一師這支“私兵”?
賀英那張帶著假笑的臉,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師長……”陳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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