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官邸外,夜風徹骨。
戴笠滿腦子都是委員長那句冰冷刺骨的“就地制裁”,以及自己亢奮又決絕的“遵命”。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恨不得立刻飛到河內,親手擰斷汪兆銘的脖子。
這既是國賊授首的功績,更是他戴笠在委員長面前洗刷一切質疑、鞏固地位的絕佳機會!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座駕,司機早已拉開車門,引擎在寒夜中發出低沉的咆哮。
就在他一隻腳即將踏入車內的瞬間,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戴局長,請留步。”
戴笠身形一頓,猛然回頭。
月光下,劉睿正從官邸的臺階上緩步走下。他沒有看戴笠,而是抬頭望了望那輪清冷的月亮,彷彿剛才那場決定了一個國賊生死的風暴,與他毫無關係。
“劉軍長還有事?”戴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他現在一心只想回辦公室,親自給河內的陳恭澍發去絕密電令。
劉睿終於將目光轉向他,聲音同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戴局長,回城路遠,我想和你聊聊‘河內’的事。你的車,應該還有個位置。”
戴笠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實在不想和這個心思深如海的年輕人再多待一秒,但對方的身份擺在那裡,又是剛剛在委員長面前一同議事的“同僚”,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上車。”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自己率先坐進了後座。
劉睿也不客氣,跟著坐了進去。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寒風。車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片權力之巔。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戴笠閉著眼,腦海中不斷推演著刺殺的每一個細節。陳恭澍是他的王牌,行動能力毋庸置疑,但河內畢竟是法國人的地盤,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劉睿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塊石頭投入深不見底的寒潭。
“戴局長,對於刺殺汪逆的行動,有幾成把握?”
戴笠猛地睜開了眼!
一瞬間,車廂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從他心底直衝頭頂。這是在質疑他!質疑他戴笠最引以為傲的專業領域!質疑他手下最鋒利的刀!
“劉軍長這話是什麼意思?”戴笠的聲音冷了下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鎖住劉睿,“是在質疑我軍統無人可用,還是覺得陳恭澍那把刀,不夠快?”
陳恭澍,軍統天津站前站長,手上沾過的血,比尋常士兵打過的子彈還多。讓他去對付一個除了筆桿子什麼都不會的文人,在戴笠看來,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劉睿彷彿沒有感受到他語氣中的寒意,依舊平靜地說道:“陳恭澍是王牌,他的能力我從不懷疑。我擔心的是其他因素。”
“汪逆此刻,必然處在日本人的嚴密保護之下。陳恭澍的小組只有九個人,一旦失手,再想找到第二次機會,無異於痴人說夢。”
“更何況,”劉睿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那裡是河內!是法屬印度支那!一旦槍聲響起,驚動了法國人,陳恭澍他們插翅難飛!”
戴笠的臉色愈發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