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的哨聲還未在眾人耳邊散盡,武德學友會舊址的會議室裡,莊嚴肅穆的氣氛瞬間就被一股炙熱如火的狂潮所取代。
剛剛還是一群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川軍大佬,此刻,全都失態了!
“快快快!給老子接總部的電話!馬上!”二十二集團軍的謝德堪師長,一把推開身邊的參謀,自己撲到電話機旁,瘋狂地搖著手柄,唾沫星子噴得滿天飛,“告訴軍部參謀處,把全軍所有高小以上文化程度的官兵,不!初小!只要識字的!全部給老子統計出來!一個都不能漏!三小時內,名單必須送到我這裡!”
另一邊,楊曬軒已經掏出了隨身的小本子,用鋼筆在上面飛快地寫著什麼,嘴裡唸唸有詞:“我那個外甥,對,讀過中學的那個……還有警衛連的王排長,他爹是前清的秀才……都得送去!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最誇張的莫過於袍哥出身的劉樹成。
他一把將捲菸按熄在菸灰缸裡,雙眼放光,哪裡還有半點將軍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剛剛搶到大地盤的龍頭大爺。
他對著自己的副官,幾乎是用吼的。
“你!立刻給老子滾回防區!”劉樹成一巴掌拍在副官的後腦勺上,眼睛瞪得像銅鈴,“明面上,你給老子把那幾個乾兒子,還有各堂口裡所有念過書的小崽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請’到重慶來!告訴他們,這是副主任給的天大前程!”
他壓低聲音,湊到副官耳邊,眼神里閃著精光:“暗地裡,你再給老子拉一個連的生面孔,要絕對可靠的袍哥弟兄,也給他們換上軍裝,混進隊伍裡一起送去!副主任的炮兵學校,不光學開炮,還得學怎麼管人、怎麼練兵!老子的人,不能光當炮手,還得當未來的炮營長、炮團長!”
副官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軍長……這……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劉樹成一巴掌拍在副官的後腦勺上,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子的話就是規矩!這他孃的是一步登天的梯子!是光宗耀祖的機會!他們現在不懂,以後會跪在地上給老子磕頭的!快去!”
整個會議室,徹底變成了一個喧鬧的菜市場。
電話鈴聲、吼叫聲、激烈的爭論聲,此起彼伏。這些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將軍們,為了幾個識字的名額,爭得面紅耳赤,就差沒當場動手了。
因為他們都清楚,劉睿給出的,遠不止是槍和炮。
那是一張通往未來的船票!
誰的人能在炮兵學校裡學到真本事,誰的部隊就能在未來的川軍體系裡佔據更核心的位置!誰能率先完成換裝,誰就能在接下來的抗日戰場上,立下更大的功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援助,這是在重新洗牌!是用看得見、摸得著的先進軍火,為整個川軍集團,劃分未來的座次!
與此同時,川康綏靖公署主任辦公室。
顧祝同端著一杯上好的君山銀針,卻怎麼也品不出其中的滋味。
他總覺得心裡發慌。
自打掛牌儀式之後,劉睿就待在副主任辦公室裡,幾乎沒怎麼出來過。而那些川軍將領,也一個個安分守己,每天除了公文往來,再無別的動靜。
一切,都顯得太過平靜了。
平靜得讓他感到不安。
“主任,”他的心腹秘書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剛剛得到訊息,今天下午,彭煥章、劉樹成那幾個人,都去了武德學友會的舊址,和劉副主任……開了一個會。”
顧祝同的眼皮猛地一跳。
來了!
“開會?什麼內容的會?”他沉聲問道。
秘書搖了搖頭:“不清楚。保密等級非常高,我們的人根本無法靠近。只知道……他們離開的時候,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滿臉通紅,上躥下跳,好幾個師長為了搶電話,差點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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