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委員長正由林蔚用紗布包裹著手掌,聞言,他抬起眼,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射向何應欽。
“動搖軍心?”
那眼神里的寒意,讓何應欽頭皮一陣發麻。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學生是說……有些將領,原本就和汪逆有舊,在黨內資歷頗深。如今戰事艱難,他們又在前線手握重兵,若是……若是看了這封電文,起了別樣的心思……”
蔣委員長猛地抽回手,任由那新纏的紗布再次被鮮血浸透。他轉向戴笠,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咆哮更加可怕:“雨農。”
“學生在。”戴笠猛地一挺身。
“凡是和汪逆過從甚密,或是在前線有過動搖言論的將領,給我擬一份名單出來。電訊處二十四小時監聽,一有異動,不必請示,就地控制!”
“是!”戴笠眼中殺機一閃。
蔣委員長這才緩緩看向何應欽:“敬之,他汪兆銘,還沒有那個本事,能撬動我的軍隊!誰敢學他,敢附和他,我不但要他的命,我還要滅他的門!讓他比汪逆,死得更難看!”
那股不容置疑的鐵血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辦公室。何應欽心中一顫,立刻低下頭:“是,學生失言。”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劉睿,卻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瞬間切開了問題的表象,直抵更深、更致命的要害。
“委座,敬之部長所言,確是一重隱患。但學生以為,這還不是‘豔電’最歹毒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蔣委員長的眼神動了動,示意他說下去。
劉睿挺直了脊樑,目光沉靜如水,卻又鋒利如刀。
“汪逆此舉,表面上是瓦解軍心,動搖民心。但其真正的殺招,是為大批本就心懷鬼胎的動搖分子、失意政客、地方勢力,提供一個公開投敵的【理論藉口】和輿論幌子!”
“更重要的是,”劉睿的聲音陡然提高,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擊在眾人的心臟上,“汪精衛身為前黨國副總裁,名義上仍是最高國防會議的主席!他主持或參與了我們自抗戰以來幾乎所有的最高戰略決策會議!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敢公然叛國,手上必然握有足以讓日本人欣喜若狂、並藉此邀功請賞的【籌碼】!”
“籌碼?”何應欽下意識地反問,他還沒完全跟上劉睿的思路。
劉睿沒有理他,目光直視著蔣委員長,一字一頓地說道:
“委座,從去年年底至今,我們以青黴素為核心,與蘇、德、美三國達成的【全面工業合作計劃】,如今正值裝置落地、即將開花結果的關鍵時期!這個計劃,汪逆又知道多少?當他將這些情報告訴日本人之後,日本人,又會怎麼做?!”
轟——!
如果說“豔電”本身是一顆炸彈,那劉睿這番話,無異於引爆了一顆藏在所有人腳下的,威力大上百倍的核彈!
“什麼?!”
何應欽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你的意思是……汪逆……他知道彌渡、蘭州那些基地的座標?!”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此刻聽來,竟像是末日降臨的倒計時,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