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生物製藥廠,這個昔日僻靜的工業區,此刻卻比重慶最繁華的夫子池還要喧鬧。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將廠區大門堵得水洩不通。汽車的鳴笛聲、人們的叫嚷聲、夾雜著四川各地方言的爭論聲,匯成一股幾乎要衝破雲霄的巨大聲浪。
劉睿的專屬警衛連,一百多號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精銳老兵,此刻正用血肉之軀鑄成一道人牆,拼死抵擋著潮水般向前擠壓的人群。他們的軍裝被扯得歪七扭八,額頭上青筋畢露,可洶湧的人潮依舊讓他們步步後退。
“讓我們進去!我們要見劉主任!”
“劉軍長!我們是袍哥人家,自己人啊!”
“憑啥子不讓我們報名?看不起我們?”
人潮之中,劉睿一眼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正被擠在人群的最前端,狼狽不堪。
炮兵學校的負責人林修遠,這位留德預備生出身的技術精英,此刻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金絲眼鏡歪在一邊,正拼命護著懷裡的一疊檔案,對著人群徒勞地呼喊著什麼。
而在他旁邊,兩個身影更是讓劉睿眼神一凝。
劉樹成,川軍中有名的袍哥大佬,自己名義上的族叔。
周成虎,劉湘的親信,自己的老舅。
這兩個本該在後方穩定川軍根基的宿將,怎麼也混在這亂糟糟的人群裡?
瞬間,劉睿心中已有七分猜測。
他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的聲音宛如平地驚雷,剎那間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肅靜!”
僅僅兩個字,卻蘊含著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無上威嚴。那股冰冷的殺伐之氣,讓最前排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喧囂的人聲竟奇蹟般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趁著這個空檔,警衛連長怒吼一聲,帶著人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
劉睿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到林修遠和劉樹成幾人面前。
“怎麼回事?”
林修遠看到劉睿,如同看到了救星,臉上滿是尷尬與無奈,他扶正眼鏡,苦笑道:“校長,你可算來了!一大早,委員長的侍從室主任就親自帶著委員長的親筆題字到了炮兵學校——《中央陸軍炮兵學校重慶分校》。”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絲直到現在還未平復的震動:“然後,侍從主任當場宣佈,委員長將親自掛職,擔任我們炮校的【榮譽校長】!還、還囑咐我,說學校裡可以挑選最優秀的人員,特招進入中央陸和陸軍大學深造……”
此言一齣,剛剛稍有平息的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榮譽校長!
委員長親自掛名的學校!
還能特招進中央軍校!
這哪裡還是一個地方軍閥的培訓班?這分明是一步登天的龍門!
林修遠抹了把汗,繼續道:“委員長的人前腳剛走,後腳……這些人就全湧來了,把學校的門都給擠破了。我沒辦法,只能先跑到您這兒來,哪知道他們全都跟過來了!”
劉睿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劉樹成和周成虎,眼神平靜無波:“樹成叔,成虎舅,你們兩位不是已經送了一批最精幹的兄弟去學校了嗎?怎麼也跟著湊這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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