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星總指揮部的地下作戰會議室內,全息星圖懸浮在長桌正上方,幽藍的光點標註著邊境的每一處要塞與偵測站,而在星圖的東側邊境之外,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正緩緩推進,如同湧動的血色潮水,壓得整個會議室裡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奧波瓦爾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戰甲的肩甲上還留著星港戰役的劃痕,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名將領。
達特一身戎裝坐在左側,腰間的戰斧還帶著戰場的鏽跡;孔拉雷拄著柺杖坐在他身旁,腿上的繃帶還隱隱滲著血色;艦隊指揮官盧克坐在右側,一身深空藍的艦隊制服,肩章上的星芒格外醒目;再往下是索恩、各步兵師師長、五大部門的主官,濟濟一堂,卻人人神色凝重。
剛剛,情報已經通報全軍:阿巴頓親率黑色軍團主力,協同帝皇之子戰團,大小戰艦七百餘艘,地面兵力超十萬,前鋒艦隊已經啟程,十日內便將抵達邊境。 這是絕境守衛自成立以來,面對的最強大的敵人。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達特。這位從艾瑟拉姆三月死守裡殺出來的猛將,此刻眉頭緊鎖,聲音帶著沙場磨礪出的厚重:“將軍,末將建議。主動放棄邊境前哨,所有部隊向核心要塞收縮,堅壁清野,依託星港要塞群與軌道防禦打消耗戰。黑色軍團剛打完兩年遠征,雖然兵鋒正盛,可補給線漫長,只要我們守住核心節點,耗上三五個月,他們自然退兵。”
“我贊同達特將軍的看法。” 孔拉雷跟著開口,手指點了點星圖上的邊境要塞群,“邊境的十二座要塞大多是帝國遺留的舊工事,防禦不足,兵力分散,擋不住黑色軍團的主力。不如把兵力集中到天樞、艾瑟拉姆、星港三個核心防禦圈,形成犄角之勢,互相支援。我們的重炮與軌道炮都部署在核心區,依託工事打,傷亡能小一半。”
艦隊指揮官盧克也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冽:“艦隊方面,我建議主力退守內線星域,依託星港的岸防炮與水雷陣作戰。黑色軍團的戰艦數量是我們的兩倍有餘,還有泰坦級戰爭機械,正面決戰我們吃虧。靠要塞防禦,能抵消他們的兵力優勢。”
將領們紛紛附和。 “新兵才剛訓練三個月,很多人連實彈射擊都沒練熟,正面硬拼太吃虧。”
“物資儲備雖然充足,可長期作戰的話,還是依託內線更穩妥。”
“阿巴頓是什麼人?帝國的戰帥,打了數千年仗的老狐狸。主動出擊太冒險了,萬一中了埋伏,損失慘重,到時候連防線都守不住。”
議論聲此起彼伏,核心意思只有一個:暫避鋒芒,依託防禦,打消耗戰。 在所有人看來,這是最穩妥、最正確的選擇。敵強我弱,以守代攻,消耗敵人的補給與銳氣,是最經典也最保險的戰術。
等眾人議論聲漸漸平息,奧波瓦爾才緩緩開口: “你們說的,都對。從軍事上看,依託要塞打防禦,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圖前,指尖劃過絕境守衛的疆域邊界,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 —— 就算我們守住了,然後呢?”
會議室裡微微一靜,眾人都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奧波瓦爾的指尖沿著疆域的北邊劃了一道線:“北邊,是帝國的腹地。阿巴頓這次來,我們打退了他,他還會再來第二次、第三次。帝國的體量是我們的幾十倍,耗得起。我們耗一次可以,耗兩次可以,耗十次八次呢?總有耗不住的一天。”
緊接著,他的指尖又劃過疆域的南邊、西邊:“南邊,是‘家族’派系的殘餘領地;西邊,是築城者的要塞群;再往遠,還有星際和平公司的殘部、仲裁者的零散艦隊。這些人,和我們一樣,都信星神,都跟帝國打仗。可你們覺得,他們會看著我們一步步壯大嗎?”
“不會。” 奧波瓦爾自問自答,語氣斬釘截鐵,“長城同盟存在的時候,他們能團結在一起對抗帝國,是因為帝國是共同的敵人,也是最大的威脅。可現在星神聯軍主力被打垮了,帝國的壓力一鬆,他們第一個要防的,就是身邊突然崛起的我們。”
“我們現在佔了九成原長城同盟星域,有軍隊,有地盤,有資源。在那些老牌派系眼裡,我們比帝國更危險 —— 帝國遠,我們近;帝國是異族,我們是同類,更能搶他們的地盤、他們的人口,限制他們的勢力。”
“所以,就算我們這次守住了阿巴頓,接下來也會是北邊帝國壓境,南邊派系掣肘。我們夾在中間,兩線作戰,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慢慢磨死。這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必然的問題。”
一番話說完,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他們都是軍人,擅長打仗,可地緣政治的層面,卻很少想這麼深。可奧波瓦爾一說透,每個人都品出了其中的兇險。 是啊,打天下易,坐天下難。絕境守衛能靠一場場勝仗打下地盤,可擋得住外患,擋不住內憂;擋得住帝國,擋不住同為星神追隨者的猜忌與提防。夾在兩大勢力之間的勢力,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那…… 將軍的意思是?” 達特遲疑著開口,虎目之中滿是困惑。
奧波瓦爾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指尖重重敲在了星圖東側的紅色箭頭上: “阿巴頓的黑色遠征,打垮了星神聯軍,看似是天大的危機。可反過來,也是我們唯一的破局機會。”
“你們想想,為什麼那些老牌派系之前寧肯各自為戰,也不肯聯合?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能打,覺得帝國沒那麼可怕,還想著互相算計。可現在呢?阿巴頓兩個軍團打下來,星神聯軍主力全軍覆沒,‘家族’的戰士死傷殆盡,築城者的移動要塞群毀了七成,星際和平公司的艦隊剩不到一成。他們疼了,怕了,知道自己擋不住黑色軍團了。”
“這個時候,他們最需要什麼?” 奧波瓦爾環顧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他們需要一個擋箭牌,一個能頂在最前面、替他們擋住帝國兵鋒的屏障。”
“而我們,就是最合適的那個。”
他伸出兩根手指,逐條分析: “第一,我們和他們一樣,都是星神的追隨者,都跟帝國有血海深仇。比起混沌戰帥的黑色軍團,我們顯然更容易讓他們信任,也更容易合作。”
“第二,我們內部有多個星神與名圖的思想和信仰,各個星神的追隨者都有。這意味著我們不會被任何一個派系徹底拉攏,也不會偏向任何一方。對他們來說,我們是中立的,是安全的,不用擔心我們反過來吞併他們。”
“第三,我們剛打贏了佐卡拉,滅了泰坦,拿下了整個長城同盟星域,戰績擺在那裡。他們知道我們能打,知道我們真的能擋住帝國。只要我們願意頂在最前面,當這個屏障。那些派系就會願意給我們資源,給我們技術,給我們裝備,甚至會派部隊支援我們。因為他們清楚,我們倒了,下一個就輪到他們。”
奧波瓦爾的話如同驚雷,炸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原本看似死局的處境,居然被他翻出了這樣一條生路。 眾人先是震驚,隨即眼中漸漸亮起光來。 對啊!怎麼就沒想到呢?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阿巴頓打殘了星神聯軍,固然讓帝國兵鋒更盛,卻也打碎了老牌派系的傲慢與算計,讓他們有了聯合的需求。而絕境守衛,剛好卡在這個節點上。
“可這個機會,不是坐在家裡等就能等來的。” 奧波瓦爾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 “光靠我們說我們能打,沒用。對那些老狐狸來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嘴上的屏障,是一個真能打勝仗、真能擋住黑色軍團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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