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似水。
林夏距離生下來半年了。
這半年裡,她努力收集著周圍的資訊。作為一個擁有成年靈魂的嬰兒,她最大的優勢就是觀察和傾聽。她被命名為“夏”,發音短促而有力,與她那聲宣告降臨的啼哭一樣,被族人們欣然接受並頻繁呼喚。
她被保護得極好,幾乎從不離母親的懷抱。居住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內部被打磨得相對光滑,鋪著厚實溫暖的獸皮,洞口懸掛著用巨大獸骨和厚重皮子製成的擋風簾。空氣裡常年瀰漫著煙火、草藥、鞣製過的皮革以及一種獨特的、屬於這些高大族人的旺盛生命氣息。
她的“母親”,名叫茉,是一位極其美麗強健的雌性,眼神銳利又充滿母愛,臂膀有力,能輕鬆地抱著她一整天。她的“父親”,那位第一個托住她的男人,名叫雷,是部落裡最強大的戰士之一,每次狩獵歸來,都會帶著一身血腥氣和塵土,卻總是先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洗淨手臉,才敢來抱她,用粗糲的手指輕輕碰觸她柔嫩的臉頰,銅鈴大的眼睛裡溢滿著與外形不符的溫柔和傻笑。
除了父母,身邊總是圍繞著兩個哥哥和許多族人。他們無一例外,身形都遠超夏前世認知的普通人類。成年男性普遍接近兩米甚至更高,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女性也同樣高挑健美,蘊含著不容小覷的力氣,就連兩個小屁孩哥哥力氣都格外的大。他們使用的語言古老而複雜,帶著許多彈舌音和喉音,夏憑藉強大的學習能力,半年來連蒙帶猜,勉強聽懂了一些重複率極高的詞彙,比如“吃”、“睡”、“危險”、“安全”、“狩獵”、“回來”等等。
她見過部落的戰士拖著巨大的、形貌奇特的野獸屍體歸來,那些野獸的皮毛閃爍著奇異的光澤,或長著猙獰的骨刺,絕非她所知地球上的任何物種。她也曾在深夜聽到遠方傳來令人心悸的恐怖咆哮,震得山洞微微作響,每當這時,守夜的戰士會立刻警惕起來,母親則會將她摟得更緊。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她確實穿越了,並且到了一個極其原始、充滿危險的世界。這裡的人體質強悍,以部落形式群居,依靠狩獵為生,周圍環境危機四伏。
然而,關於女性的特殊性,夏依舊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她知道自己和周圍的女性是珍貴的,從每個人看她的眼神、觸碰她時的小心翼翼、以及最好的食物總是優先供給母親和周圍的雌性就能感受到。但這種珍視到了何種程度,又為何如此,她還不完全明白。“雌性”這個詞她經常聽到,似乎常用來指代她和母親,以及部落裡另外幾位數量稀少的女性。
她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但嬰兒的身體限制了她。大部分時間她在吃和睡,清醒時則努力睜大眼睛,豎起耳朵,不放過任何資訊碎片。
就在她半歲左右的某一天,一個意外事件加速了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那天天氣似乎不錯,母親茉抱著她來到山洞外一片陽光充足的空地上。這是林夏少有的“放風”時間,她貪婪地呼吸著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許多族人在忙碌,處理獸皮,打磨骨器石器,分割肉塊。孩子們在遠處嬉鬧,那些孩子也同樣強壯,追逐打鬧間動作迅捷得像小豹子。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和急促的呼喊聲。原本忙碌的族人瞬間停下動作,戰士們幾乎是本能地抓起了身邊的武器——巨大的骨棒、石斧、或是削尖的長矛。
夏感覺到母親的身體瞬間繃緊,抱著她的手臂收緊,迅速起身要退回山洞。
就在此時,一聲淒厲驚恐的尖嘯劃破長空!那不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某種鳥類垂死的哀鳴!
緊接著,一片巨大的陰影猛地從眾人頭頂極低地掠過,帶起一陣腥臭的狂風!
夏被那陰影和狂風嚇得一哆嗦,努力抬頭看去。
只見一隻巨大無比、形似禿鷲卻長著猙獰肉冠和骨尾的怪鳥正在低空掙扎著飛行,它的一隻翅膀似乎受了傷,飛行軌跡歪歪斜斜。而更讓林夏瞳孔驟縮的是,那怪鳥的利爪下,竟然抓著一個看起來五六歲大的孩子!
那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四肢在空中無助地掙扎。
“嘶——!”
雷,她的父親,發出一聲冰冷而憤怒的嘶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古銅色的皮膚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幽黑髮亮、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緻密鱗片!他的身體以一種令人驚悚的方式拉長、變形,雙腿融合成強勁有力的蛇尾,上半身肌肉賁張卻依舊保持著人形輪廓,但指甲變得尖銳漆黑,瞳孔縮成兩道冰冷的金色豎線,口中吐出分叉的蛇信!
下一秒,令夏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化身半人半蛇形態的雷,以一種詭異而迅捷的速度猛地彈射而出,長長的蛇尾在地面一撐,整個人(或者說半蛇)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精準地撲向那隻怪鳥!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機和柔韌的力量感,與空中笨拙掙扎的怪鳥形成鮮明對比。
不僅是雷,身邊另外幾位強大的戰士也同時發出了怒吼或嘶鳴,伴隨著鱗片生長、皮毛湧現、骨骼變形的聲響,他們紛紛變身為各種猛獸或半人半獸的形態——有巨狼、有雄獅、也有同樣覆蓋著鱗甲的其他蛇形或蜥蜴形戰士!
化身蛇形的雷在空中靈活地扭動,避開怪鳥慌亂抓來的利爪,強勁的蛇尾如同黑色的閃電,猛地纏繞上怪鳥受傷的那隻翅膀,狠狠一勒!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頭碎裂聲響起。
怪鳥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悲鳴,抓住孩子的爪子因劇痛而下意識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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