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緘口不言,只將顧蘭雋帶來的樟木盒子開啟,裡面是油紙包好的茶餅,素白細膩的油紙上蓋著一枚硃紅色的四方印章——萘山春明。
墨色的茶餅帶著星星點點的綠意,澀而清醇的茶香撲鼻而來,真真是好茶,若說是貢品也不為過。
宋彥禮竟捨得送顧蘭雋如此名貴的茶,看來家底是厚實的很!
茶餅被人用木槌輕輕敲碎,再置於陶盤中炙烤,將茶餅中的潮氣烘乾,茶香也隨之散開,帶著青澀的香氣,烘乾後的茶餅被撥到碾子中,那隻勁瘦的手稍稍一用力,茶餅就碎成了粉末。
煎茶的人性子很慢,慢悠悠的篩羅著茶末,身旁的陶釜冒出氳氳熱氣,泉水在釜中翻滾,木勺輕輕攪動,舀出一勺沸水,放置一旁,再取一小匙細鹽放入陶釜內,等著泉水再次翻滾。
宋幼棠不耐煩的撇了撇嘴。
“跟他喝茶倒是心平氣和,怎麼與我喝茶就火急火燎?”謝珣依舊耐著性子忙著手裡活計。
宋幼棠收斂情緒,任由謝珣賣弄他的茶藝,反正受累的又不是她。
泉水再次沸騰,謝珣手持竹夾環擊釜中湯水,在湯水形成一個小漩渦時,再將羅好的茶末投入熱湯中。
有茶香溢位,等熱湯三沸時,再將先前舀出的水倒入釜中止沸,茶湯的精華慢慢浮於表面,濃醇青澀的茶香溢滿整間屋子。
“嚐嚐。”
謝珣將盛好的第一盞茶推至宋幼棠身前,甚有期待的看著她。
宋幼棠在他迫切的眼神中端起了茶盞,吹開一層熱氣,小口淺嘗,只覺得澀而清甘的茶香湧入六腑,掃去一身的疲憊,整個人也清明瞭起來。
謝珣嘴角含笑等著被誇。
一盞茶湯飲完,宋幼棠才開口說道,“好茶!好茶藝!”
謝珣失笑,這也算是誇獎了?
“這是什麼茶?這品質,不是宋彥禮一個小小的轉運同知能喝上的。”宋幼棠拿起另一隻樟木盒問道。
“綠楊春,揚州名茶,是貢茶,莫說尋常人,就連後宮妃子也是喝不到,每年貢上來的那點茶葉還不夠陛下用來獎賞群臣的。”
謝珣端起茶盞,小口喝著,這茶湯澄黃清瑩,口感醇正,應是今年的新茶。
“哦,託了小藥君的福,謝某今日也能嚐到這珍饈甘露,幸哉幸哉!”
“那謝大人多喝點,別吃了虧!”
謝珣不以為意,只將那張用來包茶葉的油紙摺好,收入懷中。
“趕明兒我進趟宮,去陛下面前再去上上眼藥。”宋幼棠瞥向那盒未拆封的茶葉,說道。
“嗯,年底了,陛下也該著人盤盤往年淮南道納的貢了。”
宋幼棠不太知曉這茶葉裡還藏有什麼隱秘,她只當是宋彥禮是貪贓枉法,撈了不少油水,但又瞧謝珣臉色凝重,又猜測此事絕對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這般淺顯。
於是旁敲側擊的問他,“宋彥禮伏法,輕則抄家流放,重則收監斬首,顧家可會有牽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