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溝河畔,風颳在臉上,像被砂紙來回地蹭。
空氣裡那股子燒焦的糧食味兒,混著血腥和泥土的惡臭,死死地堵在每個人的喉嚨裡,咳不出來,咽不下去。
南軍大營現在就是個巨大的垃圾場。燒成炭黑骨架的糧車還飄著幾縷青煙,昨夜被砍翻的屍首在泥濘裡凍得邦邦硬,臉上還僵著死前的驚恐。
曹國公李景隆,就站在這片廢墟之上。
他那身嶄新的金絲軟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依舊閃得刺眼,跟周圍那些丟盔棄甲、眼神麻木的兵卒,活在兩個世界。
他手裡捏著鑲金馬鞭,眉頭緊鎖。
但他看的不是遍地的屍骸,而是河面上那幾座昨夜搶修出來,連線著生與死的浮橋。
“平安!”
李景隆突然開口,聲音裡憋著一股輸紅了眼的邪火。
老將平安從傷兵堆裡站了起來,動作有些遲緩。他身上染血的披風早已結冰,走動間“咔吧”作響,一張被硝煙燻黑的老臉,在寒風中更顯蒼老。
“末將在。”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鋸。
“傳本帥將令!”
李景隆猛地轉身,手裡的馬鞭像審判的權杖,遙遙指向那幾座承載著數十萬人希望的浮橋。
他那雙保養極好的丹鳳眼裡,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一種自我感動的悲壯。
“燒了!”
平安一愣,下意識掏了掏凍得嗡嗡響的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國公爺,您……說啥?”
“我說燒了!”
李景隆的音量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開噴,唾沫星子濺了平安一臉。
“沒聽見嗎!”
他像頭髮怒的孔雀,在原地煩躁地踱步,華麗的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響。
“兵法雲:置之死地而後生!當年淮陰侯韓信,背水一戰,破釜沉舟,方能大破趙軍,威震天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亢奮,彷彿此刻,他不是李景隆,而是那位千古兵仙的神魂附體。
“如今我軍初戰失利,士氣不振!正需行此雷霆手段,方能力挽狂瀾!”
他猛地一揮馬鞭,指向身後那群行屍走肉般計程車兵。
“這一把火,就是要斷了這幾十萬人的退路!讓他們知道,身後已是絕境,唯有向前死戰,方可求得一線生機!”
“本帥要用這一把火,燒出他們的血性!燒出我大明天兵的威風!”
平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珠子,瞪得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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