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統看著兩個愁眉苦臉的工匠,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沾著肉絲的白牙。
他轉身,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大石臼。那裡,陳水生正帶著幾個疍民搗鼓著用來填縫的蠣灰。
“頭重腳輕是吧?”
範統走到石臼旁,伸手撈起一團灰白色的粘稠物,在手裡搓了搓。
“那咱們就給它加個重得離譜的屁股,焊死在船底,讓它跟龍骨長在一起!”
“陳水生!”
“在!”陳水生嚇得一哆嗦。
“把你這蠣灰,給老子混上河沙、碎石子!”範統把手裡的泥團狠狠拍在船板上,“再加糯米汁,還有豬血!給我攪勻了!”
“這玩意兒,以後就叫‘水泥’!”
範統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匪氣:
“我要你們在每一艘新船的最底層,用這‘水泥’,直接澆築一層三尺厚的實心板!把船底給老子填平了!”
魯班頭愣住了。
陳水生張大了嘴巴。
用水泥……澆築船底?
把石頭變成流動的泥漿,灌進船艙,等它幹了,那就是一塊幾萬斤重、嚴絲合縫、永遠不會移位的巨型壓艙石!
有了這塊“人造磐石”壓在最底下,這船的重心得低到什麼程度?
別說裝十二門大炮,就是裝二十門,在海上也能穩得像趴在地上的王八!
這哪裡是造船,這分明是造一座漂在海上的堡壘!
“妙……妙啊!”
魯班頭渾濁的老眼裡猛地爆出一團精光,他一把搶過範統手裡的木炭,撲到船板上,瘋了一樣在範統的草圖上塗改起來。
“澆築壓艙!那肋骨就得加密!用鐵力木做加強筋!這裡……這裡要用榫卯加鐵釘咬死!”
老頭子一邊畫一邊哆嗦,嘴裡唸唸有詞:“底層是石頭,中層裝彈藥,上層架大炮……若是這樣,側舷受力就不用怕了!我的天爺……這船要是造出來,那就是海上的閻王爺!”
“陳水生!別愣著!快去調灰!多加糯米汁!要黏!要硬!”
魯班頭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反對的意思,整個人亢奮得像是迴光返照,抓著陳水生的領子就吼。
訊息像風一樣刮過劉家港。
那個騎牛的胖子鎮國公,要用“人造石頭”給船壓艙!
原本覺得範統在胡鬧的工匠們,此刻看他的眼神全變了。那不再是看外行的輕蔑,而是一種看著怪物的敬畏和狂熱。
這胖子腦子裡裝的不是肥油,是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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