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江碼頭,人頭攢動。
鎮國公府在碼頭臨時搭了個木棚。棚子外,江南各路商幫的掌櫃擠成一鍋粥。
範統坐在太師椅上,端著紫砂壺喝了一口茶,吐掉茶葉沫子。桌案上擺著一摞蓋了兵部大印的木牌。這就是特許私掠牌。
“都別擠!排隊!”張英提著刀站在桌旁,刀鞘在桌沿敲得梆梆響。
胡老五擠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厚厚一沓銀票,腦門全是汗。
“國公爺,閩浙商會要五十張牌子!這是五十萬兩現銀!”胡老三把銀票拍在桌上。
範統眼皮抬了一下,拿過算盤撥弄兩下。
“五十張牌子,五十五萬兩。”範統報數。
胡老三愣住:“昨日不是說一萬兩一張?”
“昨日是昨日。今日火器局的炮彈漲價了。”範統放下算盤,“嫌貴別買,後面排隊的楚王府管事還等著呢。”
胡老三咬牙,回頭衝自傢伙計招手。夥計又搬來一個小木箱,裡面全是金條。
“買了!再要十尊真理二號舊炮,一千發實心彈!”胡老三扯著嗓門喊。
範統把私掠牌往前一推:“老規矩,出海後搶到的東西,朝廷拿六成。誰敢藏私,老子誅他九族。下一個!”
整整一天,兩百張私掠牌售空。鎮國公府進賬數百萬兩白銀。
胡老五買完牌子,轉身對著碼頭上的流民大喊:“閩浙商會招水手!安家費二十兩!上了船,搶到紅毛鬼的銀子,咱們按人頭分!死了的,安家費翻倍給老婆孩子!”
碼頭上炸開了鍋。流浪漢、破產的農夫、被五城兵馬司趕出來的地痞,拼了命地往前擠。
範統坐在棚子裡,轉頭對姚廣孝說話。
“老姚,你看,不需要朝廷強徵,只要把利益擺在明面上,這幫人能把海里的龍王都扒層皮。”
姚廣孝撥弄著佛珠。
“國公此計甚毒。這些人出海,無論死活,都不耗費大明國庫一分一毫。活著回來,能給大明帶回十倍的財寶。死了,也省了順天府的糧食。”
戶部尚書夏原吉站在遠處,看著那一車車拉進國庫的銀子,老淚縱橫。
“這幫奸商,真有錢啊。”夏原吉抹了一把臉。
“老夏,別光顧著哭。”範統走過來,拍了拍夏原吉的肩膀,“前線打仗,後勤得跟上。滿剌加、舊港、天竺果阿,這三條補給線,戶部得給我填滿。少一粒米,我回來扒了你的皮。”
夏原吉瞪起眼睛:“國公放心!老夫把江南的糧倉底都刮乾淨了。誰敢在軍糧上動手腳,老夫先斬後奏!”
應天府城牆上,朱棣穿著常服,雙手扶著女牆,俯瞰著江面上密密麻麻運送物資的艦船。手把女牆的青磚都捏碎了。
朱高熾和朱高煦站在後面,兩人全都拉長著臉。
“爹,都怪你!你當爹的跟我們搶啥?”朱高煦在一旁拱火,“現在讓範叔去了吧?對上娘,你就不能硬氣點?堂堂皇帝,懼內?也不怕讓人笑話”
朱棣一巴掌扇在朱高煦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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