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聖米格爾港後山礦區那邊便騰起嗆人的黃煙,混著一股子土腥氣直往人鼻孔裡鑽,上千個光著膀子的印第安礦奴脖頸套著粗重木枷,被監工用皮鞭抽打皮肉的脆響不時在坑道里傳開,夾著幾句罵罵咧咧的漢話,幾百只裝滿石塊的竹筐就這麼被他們拿粗麻繩勒在後背上往外拖。
佝僂著身板擋在礦坑主道正當中的,正是寧王府管事李福,兩隻手縮排袖筒裡頭,硬是把朱高燧的去路攔住了。
“趙王殿下,真……真不是小人推脫,後頭這坑口開掘連一個月都不到,底下盡是些硬石頭,半拉月也刨不出二兩砂金來,您帶這麼些鐵甲兵進去,連落腳的地方都騰不出來,萬一裡頭塌了方,小人這條賤命可擔待不起啊。”
朱高燧壓根沒正眼瞧他,只拿大拇指颳著下巴上的硬胡茬,目光越過這奴才的腦門頂,直直盯住遠處那幾排冒著黑灰的泥磚房。
“二兩砂金,呵,你他孃的倒是真會算賬。”
將腰間火銃往上提了提的,是金髮碧眼的西洋通譯皮埃爾,吸了吸鼻子就邁大步朝泥磚房走過去,幾個寧王府的護院剛想伸手攔路,惡魔新軍老卒手裡的精鋼塔盾直接往前橫撞,當場把護院撞得在泥地裡翻滾。
“殿下,這煙囪裡飄出來的氣味不對勁,沒有半點鍊鐵的焦味,倒有一股子熔化金塊的酸氣。”
大步走到冶鐵房門前的皮埃爾,抬腳直接踹翻反鎖的暗門,倒塌的門板掀起好大一片灰塵,屋裡幾個光著脊樑的鐵匠手裡還握著火鉗,拉風箱的動作全停在了原地。
走過去的皮埃爾拿火銃槍托砸碎牆角木箱上的銅鎖,翻開箱蓋,黃澄澄的光澤立時把昏暗的土屋子映得發亮。
整整齊齊碼在裡頭的,是六大箱剛澆出來的粗金錠,每塊足有五十斤重,寧王府的蟠龍私記全清清楚楚烙在金錠側面。
拔出腰間解腕尖刀的朱高燧邁步走過去,刀尖挑起一塊金磚順勢甩出,噹啷一聲砸在李福腳面邊上。
“李管事,你們寧王府這二兩砂金的分量,可真他孃的夠沉的。”
臉色發青的李福順著臉頰淌虛汗,連著往後退了兩步,掃過那些披堅執銳的惡魔新軍之後,抓起旁邊木案上的粗陶水碗,用力摔在地上砸得稀碎。
尖銳的怪叫聲順著礦山四周的林子響起來,數百名臉上抹滿紅白油彩的土著死士從灌木叢後頭衝出來,手裡端著黑曜石長矛,腰間掛著吹管,藉著山坡的地勢朝明軍陣線壓過來,細密的毒針被他們從木管裡接連吹出,打在鋼盾上發出噼啪亂響。
“給老子結陣,迎敵!”
惡魔新軍百戶扯開嗓門大吼,抽出腰間短柄闊斧的朱高燧不退反進,迎著前方衝了上去。
從岩石上跳下來一個戴著豹皮頭飾的土著頭領,藉著落下的勢頭,骨矛直奔朱高燧面門刺過來,側身讓過槍鋒的朱高燧任由黑曜石劃過肩甲擦出一串火星,手腕翻轉過來,短柄斧順勢斜向上撩,利刃切開皮肉骨頭,連胸帶肩把那頭領劈成兩截,溫熱的臟器混著血水滾落進泥坑裡。
迅速靠攏歸位的惡魔新軍老卒,把半人高的精鋼塔盾重重砸進土裡排成一圈鐵牆,後排火銃手平端槍管,火繩落進藥鍋,接連不斷的爆響連成一片。
藤甲根本扛不住近處打來的火銃鉛彈,幾十具軀體被當場打爛,衝在最前頭的土著死士被密集的鉛子打得成片栽倒,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按了回去,長矛砸在盾牌上發出沉悶響動,頂住鋼盾的老卒順著盾縫將精鋼長槍刺出,靠近的土著全給挨個扎穿。
拔腿朝林子裡狂奔的李福眼看勢頭不對,端起火銃單眼瞄準的皮埃爾扣下扳機,飛出的鉛彈打穿了李福的右大腿,慘叫倒地的李福抱著傷腿在泥水裡打滾,鮮血染紅了大半截褲腿。
剩下的土著死士丟下長矛朝密林深處潰散,這場拼殺結束得極快。
提著滴血短斧跨步走過去的朱高燧,皮靴直接踩住李福的胸口,骨頭被踩得發出擠壓聲響,喘不上氣的李福張著嘴,兩隻手在朱高燧靴筒上亂抓。
“十七叔這手伸得夠長,連老子的軍餉都敢扣,你小子……回去給老十七帶句話,從今兒起,這礦山全歸大明美洲都督府管,再敢把爪子伸過來,老子直接提兵把他那座王府一塊兒平了,滾!”
移開大腳的朱高燧把短斧在李福衣襟上蹭乾淨血汙,兩名護院連滾帶爬湊上來,架起嚎叫的李福往山底下拖。
礦區裡徹底靜了下來,縮在坑道邊上的上千名印第安礦奴看著這幫頂盔貫甲的生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插回短斧的朱高燧抬手揮了揮,幾個新軍老卒拎著大鐵錘走上前,嚇得礦奴們抱頭蜷縮成一團,落下的鐵錘直接砸斷了他們脖子上的木枷與腳踝鐵鏈,沉重的刑具全砸落在碎石堆裡。
被推上來的幾十輛運糧大車掀開木蓋,一桶桶陳麥傾倒在空地上堆成幾座金黃的小糧山,抓起一把麥子揚在半空的朱高燧大聲喊了一嗓子。
“愣著幹什麼,都給老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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