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的腳踩在碎裂的青磚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混著血和酒的印子。他沒有去拔牆上的戰斧，通紅的雙眼直勾勾盯著貼在門板上的朱權。
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和酸臭氣。
朱權的後背緊緊抵著石門，胸口不住起伏，嗓門都變了調。“高燧……你不能胡來……我是你親叔叔！你殺了我，皇爺饒不了你，天下人也饒不了你！”
朱高燧咧開嘴，露出染紅的牙齒，粗重的喘息聲颳得喉嚨呼哧作響。
他抬腳走近，寬厚的手掌直朝朱權的脖頸扣過去。
手掌剛碰到那身蟒袍的料子，朱權身後的石門沒有被撞壞，反倒徑直向內敞開。
門外壓進來的全是寧王府的重灌死士，百十號人端著重弩，套了三層鐵甲。弩機咔咔扣響，黑鐵箭頭密匝匝排成一排，把朱高燧和朱權隔在兩邊。
朱權連滾帶爬縮到死士背後，身子抖個不停。他抓著門框，指著大廳中間那個滿身血水的人影扯破喉嚨尖叫。“放箭！給本王射死他，快把他紮成刺蝟！”
幾十架重弩齊刷刷扣緊了機括。
朱高燧收住腳，胸腔裡的火氣直往頭頂衝，他仰起臉，喉嚨深處吐出一聲大吼。
吼聲落地，眼眶裡的紅血絲慢慢褪去。原先強撐著砸爛甲冑的力氣徹底洩了底，四肢百骸痠軟發沉。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響，身上的玄鐵重甲壓得骨頭生疼。他晃了兩晃，想要撐住身子，膝頭卻不由自主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
他整個人直挺挺朝前栽倒，沉重甲板砸碎地磚，摔出的重響讓整座大廳沒了動靜。
正趕在這個當口，合攏的厚門終於叫撞木硬生生砸開，木屑崩散一地。帶傷的惡魔新軍老卒撞了進來，迎面看見這光景，齊齊剎住了靴底。
滿地全是殘肢斷刃，血水橫流。朱高燧趴在血汙堆裡，渾身卸了勁，沒有半點動靜。
“殿下！”老卒們喉嚨裡擠出嚎叫，眼珠子通紅。
寧王府死士轉過弩機，箭頭齊刷刷壓向門口的新軍陣列。
“放箭！”朱權尖著破鑼嗓門大叫。
死士手剛搭上扳機，窩在斷木桌底下的庫特蘭猛地竄了起來。他後背戳著三支骨箭，褲腿叫血浸透，腹裡翻滾的藥水燒得皮膚通紅，骨頭縫裡的麻木勁硬給衝散了大半。
他瞅了眼趴在地上的朱高燧，又看了看堵在門前的大明老卒。這蠻族漢子咬緊牙關，長臂反手摸到背後的箭桿，手勁下壓，用力拔了出來。
帶倒刺的箭頭摳下幾片皮肉，他連哼都沒哼一下，甩手把斷箭砸在青磚上。他大步搶到朱高燧身旁，雙膝砸地，兩隻結實的臂膀兜住昏睡的人身，把百十斤重的玄鐵甲冑整副拔起，甩到了背脊上。
重甲落背，壓得他腰桿沉沉一彎，腳下的石磚當場被靴底踩出裂痕。
“盾牌壓上去！”老卒高聲叫喊。
排頭的老卒把精鋼塔盾重重砸進門檻石縫，連成一道嚴實的盾牆。迎面射來的粗箭接連撞上盾面，鐵屑與火星噼裡啪啦飛濺。
庫特蘭彎腰撈起半截破木盾遮在胸口，衝著倖存的手下吼出土語。幾個渾身是傷的部族勇士應聲拔出刀斧，緊緊貼護在兩側。
“衝出去！”庫特蘭掄起短斧，砸翻了一個正面撲上來的寧王府死士。
新軍老卒腳下變步，散開成圓圈護衛陣勢。精鋼盾牌環扣成圈，把庫特蘭和背上的朱高燧護在當間，一步一步穩穩向大門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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