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正中堆滿了沒來得及運走的沉重木箱。封條早被雨水浸透,露出裡頭黃澄澄的金砂,以及寧王府偷運出來的成捆精鐵箭簇。
幾十個金鷹部的首領被老卒用麻繩反綁著,扔在寨中泥坑裡。
朱高燧勒馬立在臺階上,目光從那群頭人臉上掃過。
“帶頭放箭的幾個,拖出去砍了。”朱高燧的聲音聽不出波瀾,“腦袋掛在寨門木樁上。名下部族的田土草場,全部造冊歸入都督府。”
庫特蘭提起短斧大步走過去,幾個頭人被拽著髮髻拖向深溝,嘴裡剛喊出半句求饒的番語,骨肉碎裂聲便打斷了一切。剩下的幾百名土著輔兵跪伏在地,額頭貼著稀爛的泥漿,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
腳步聲急促傳來,趙小六鎧甲上濺滿泥汙,踩著碎石跑上石臺。
“殿下!朱權那老狗就在後山窪地裡縮著!”趙小六兩眼瞪大,喘著粗氣,“谷口全叫咱們堵死了!那廝手裡只剩三四十條火繩槍,連滾帶爬困在死衚衕裡,只要兩門重炮壓過去,保管叫他骨頭渣子都不剩!”
周遭幾個將官手掌齊刷刷按上刀柄,只等一聲令下。
朱高燧轉了轉手腕上的皮護腕,神色平淡。
他招手叫過一名滿身精悍的傳令斥候。
“去,給圍谷的第三營帶個話。”朱高燧壓低了聲線,“西南方向那條通往深山的羊腸小道,撤下兩個哨卡,把口子放開。”
趙小六愣在原地,兩隻大手懸在腰帶上:“殿下?那老狗好不容易叫咱們堵在甕裡,放他走,那不是放虎歸山嗎?”
皮埃爾也急步上前:“寧王若是逃進腹地,指不定又要糾集深山裡的大部落捲土重來!”
朱高燧反手用馬鞭柄戳在趙小六的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把腦子放亮堂點。”朱高燧啐出一口唾沫,“弄死一個朱權,不過是宰了一條夾著尾巴的喪家犬。可要是讓這老狗跑進內陸,他就是引路骨頭,他逃到哪兒,大明的兵鋒就能光明正大跟到哪兒。”
趙小六抓了抓後腦勺,嘴唇動了動。
“這幫山裡的番人沒見過咱們的利害。”朱高燧轉過臉,視線投向內陸連綿起伏的黑山老林,“讓朱權跑,把這青石峽被真理三號轟成爛泥的動靜,一字不落帶進深山大寨裡。老子要讓整個美洲地界的生番全明白,朱權身後跟著的,到底是一幫什麼樣的活閻王,誰敢包庇,老子平了他。”
皮埃爾喉頭動了動,默默退了回去。
趙小六不再多言,抱拳重重磕在胸甲上,轉身飛奔下山傳令。
一刻鐘後,後山谷口升起漫天濃煙。
正面炮聲震天動地,山石滾落,攻勢兇狠無比。而在西南背風坡的雜木林邊緣,原本嚴陣以待的兩個百人隊藉著換防的名義,悄然向後撤出半里地,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窄石縫。
山谷泥坑裡,朱權披頭散髮,身上的團龍紫袍被荊棘扯成了爛布條,腳下一隻官靴早不知道掉在哪個泥坑裡。
正面的炮彈呼嘯著砸碎身側的巨木,泥漿濺滿面頰,朱權牙齒打顫,手裡的長劍險些拿捏不住。
“王爺!西南角……西南角的明軍防線動了!”親兵滿臉黑灰,連滾帶爬跌進樹叢,“是條羊腸小道,他們換防露了空當!”
朱權眼底浮出一抹殘存的光芒,丟掉手裡的銅水壺,連滾帶爬撞進灌木叢。
“走!快走!”朱權嘶啞著嗓子低吼,“往易洛魁聯盟跑!大明我們回不去了,只要到了那裡,本王還能反撲!”
幾十名貼身死士護著朱權,倉皇擠進溼滑的石縫。
跟隨朱權逃命的,還有七八個金鷹部的潰散頭領。他們臉色煞白,連回頭看一眼青石峽的膽氣都沒有,腦子裡全是大炮砸碎石門的巨響,跌跌撞撞扎進更深的山嶺,將重炮的毀滅之勢像毒藥一樣傳向大陸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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