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城頭密密麻麻站滿守城清軍,所有人都扒著城牆朝前方戰場眺望,人人臉上滿是熱切期盼。
瞭望兵舉著望遠鏡死死盯住遠處煙塵,時不時興奮地同身旁同伴低語,篤定多爾袞麾下重甲鐵騎定能踏平明軍;兵士們摩挲腰間刀槍,交頭接耳暢想大勝之後入城劫掠,眼底滿是驕矜與急切,聽見遠處隱約傳來廝殺聲便齊齊探頭張望,滿心等著捷報傳來,只待主力凱旋、大開城門迎接得勝大軍。
“攝政王親率大軍,我們還有重甲鐵騎,那些明軍火器再厲害又能如何?早晚要被踏平!”
“可不是,重甲馬刀劈上去連印子都留不下,方才遠處火光亮起,想來只是明軍困獸之鬥,撐不了片刻。”
“等鐵騎衝破敵陣,咱們就能開城門出去撿戰利品,此戰過後人人都能分到金銀綢緞!”
“不用等多久,不消半個時辰,王爺的得勝旗號必定朝著山海關這邊過來,明軍根本沒有半點翻盤的指望!”
這些建奴韃子此刻也開始議論紛紛。
贏是肯定能贏的,關鍵是贏的有多漂亮。
不過,很快的,城頭清兵原本翹首以盼的歡喜瞬間僵在臉上。
往來傳遞訊息的斥候渾身血汙狂奔而來,將主力潰敗、重甲鐵騎覆滅、多爾袞領兵撤退的訊息當眾喊出。
一時之間城牆上一片死寂,方才還談笑風生計程車兵個個面色煞白,有人手中兵器哐當落地,有人頹然倚靠在城牆,喧譁聲徹底消散,只剩壓抑的嘆氣與慌亂的低語,不少人伸長脖子望向遠方塵土,看著緩緩回撤、傷亡慘重的隊伍,滿心期待盡數化為惶恐與沮喪,整座城關都籠罩在一片低落絕望之中。
攝政王竟然敗了?
這怎麼可能?
他們可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尤其跟著攝政王,他們想敗都難。
而現在,他們卻敗的這麼慘。
漫天塵土裹挾濃重血腥味漫向山海關城門,多爾袞一身戰甲沾滿血汙,肩頭鎧甲凹陷破損,胯下戰馬疲憊垂首,他面色陰沉鐵青,一言不發勒馬走在隊伍最前頭。
身後兵馬亂糟糟拖成綿長一隊,隨處可見裹著繃帶、拄著斷矛勉強前行的傷兵,不少戰馬鬃毛焦黑、鐵甲灼燒變形,沿路丟棄破損重甲、折斷騎槍與散落糧草,往日威風凜凜的八旗精銳個個垂頭喪氣,全無半分銳氣。
城頭清兵靜靜望著這支慘敗而歸的大軍,整支殘軍步履遲緩、狼狽不堪,緩緩挪到雄關大門之下等候開城。
街巷裡擠滿世代居住於此的大明百姓,先前全都擠在街邊、門樓旁,個個惴惴不安。
當滿身血汙、丟盔棄甲的多爾袞殘軍出現在城門下,人群瞬間安靜一瞬,隨即細碎的竊喜低語悄然蔓延。
老人們不動聲色拉住自家兒孫往後退讓,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暢快;青壯年百姓互相對視,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卻不敢放聲歡呼,只壓低聲音小聲感慨;街邊婦人迅速將孩童拽回屋中,卻扒著門縫偷偷朝外張望,看著那些垂頭喪氣、滿身傷痕的八旗兵。
積壓許久的屈辱與憤懣,盡數化作藏不住的欣慰,整條長街看似安靜,暗地裡處處都是大明百姓暗自慶幸的神色。
他們期望著明軍能夠收復山海關。
如此,他們就不用做奴才了。
自打清兵入關佔據山海關,他們日日忍氣吞聲,苛捐雜稅層層盤剝,出門行事處處低人一等,平日裡稍有不慎便要遭八旗兵士呵斥欺凌,硬生生淪為任人驅使的奴才,甚至很多家裡面的女人都被這些韃子隨意佔用。
他們的心中自然滿是不甘與屈辱。
此刻看見建奴韃子精銳折損殆盡、多爾袞大軍慘敗而歸,人人胸中鬱結的怨氣盡數翻湧,只恨平日裡被強權壓制不敢表露,心底默默期盼明軍能乘勝而來,早日驅散這些異族兵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