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硃砂繪製的符圖,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強行記憶著那每一道筆畫的走向、轉折和韻味。那圖案彷彿擁有某種魔力,看久了,竟隱隱覺得那硃砂的線條在眼前微微流動,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規律。
沒有硃砂筆,沒有黃符紙。
什麼都沒有。
只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剛才因為死死抓住輪椅扶手而被木刺扎破、此刻依舊殘留著血跡和汙漬的左手掌心。
血……他自己的血……
一個更加瘋狂的想法誕生了。
他趁著刀疤臉三人的注意力都在哭喊的林小梅和絕望的林秀雅身上,無人留意他這個“廢物”的間隙,用最快的速度,極其隱蔽地,猛地將左手掌心尚未完全凝結的傷口,再次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狠狠一蹭!
“嘶——”
劇烈的刺痛傳來,掌心原本已經有些結痂的傷口再次破裂,新鮮的、溫熱的血液瞬間湧出,染紅了掌紋和灰塵。
就是現在!
他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指,不再有任何猶豫,憑藉著腦海中強行烙印下的【止血符】圖案,用盡全身的力氣和專注,就在《玄真秘錄》旁邊乾淨些的水泥地上,以血為墨,以指為筆,飛快地、卻又極其艱難地,勾勒起來!
每一筆落下,都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指尖的血液粘稠而滯澀,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動,遠不如毛筆在紙上流暢,線條歪歪扭扭,斷斷續續,與他腦海中那古樸完美的符圖相去甚遠。而且,畫符似乎遠不止是形似那麼簡單,他感覺自己的心神,彷彿也要隨著這血液的勾勒,被一點點抽離出去,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虛弱感開始蔓延。
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種心神和血液的雙重消耗。額頭上剛剛乾涸的冷汗再次沁出,混合著血跡和灰塵,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沒有停下。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唯一可能扭轉這絕望局面的、荒謬而不可知的機會!
快!快!再快一點!
他在心裡無聲地嘶吼著,指尖的速度更快,幾乎要摩擦生熱。那歪歪扭扭的、由鮮血構成的簡陋符圖,在水泥地上逐漸成型,散發出一種微弱卻真實的、帶著鐵鏽腥氣的奇異波動。
終於,最後一筆,艱難地連線上。
一個簡陋到極致、甚至有些醜陋的、用鮮血畫成的【止血符】,赫然出現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就在符成的瞬間,陳磊感覺渾身一軟,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眼前陣陣發黑,差點直接暈厥過去。而地面上那個血符,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光芒極其微弱,一閃而逝,彷彿只是錯覺。
成功了……嗎?
他不知道。
他沒有任何把握。
這完全是一次基於絕望的、毫無理性的賭博。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依舊被長髮男踩著、手背淌著血、正絕望哭喊的林秀雅。
就是現在!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攻擊誰,而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張剛剛畫好、浸透了他鮮血的、從《玄真秘錄》上撕下來的、繪製著標準【止血符】的書頁(假設他混亂中撕下的是有符圖的頁面),或者說,是將他全部的希望和瘋狂,朝著林秀雅腳踝上那片深紫色的瘀傷,狠狠地按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