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瀰漫的塵土與能量湮滅後的焦糊氣息,混合著濃郁的血腥味,構成了這片廢墟唯一的存在證明。月光艱難地穿透尚未散盡的能量餘波與煙塵,吝嗇地灑下幾縷清輝,照亮瞭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土地。
陳磊躺在冰冷的瓦礫與焦土之中,意識沉浮於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劇痛的深淵。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傷口,帶來新一輪的折磨。體內空空蕩蕩,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佈滿了裂痕與灼傷的痕跡,那燃燒本源帶來的狂暴力量早已褪去,留下的只有近乎枯竭的虛無與深入骨髓的虛弱。他甚至無法感知到丹田內那原本旋轉的氣海,只有一片死寂。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水滴,落入他混沌的識海,卻未能激起太多波瀾。極限透支帶來的疲憊,幾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求生意志。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黑暗之際,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清涼與生機的暖流,如同穿透厚重冰層的涓涓細流,悄然注入他近乎停滯的經脈。
這感覺……很熟悉……
是通靈石!
緊接著,一股更加精純、平和、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力量,如同溫潤的春雨,緩緩包裹住他破碎的身體,開始溫和地滋養他受損的經脈,修復他破裂的內腑,催發著他近乎枯竭的生命潛能。
這力量……遠超通靈石!帶著一種玄奧的道韻!
是誰?
陳磊用盡殘存的力量,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中,一張清癯而帶著凝重關切的臉龐,逐漸清晰。玄清道人正半跪在他身旁,一手緊貼他的胸口膻中穴,將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另一隻手則虛按在他丹田上方,引導著那股生機力量修復他最核心的損傷。
“堅持住,凝神,引導貧道的靈力。”玄清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傳入陳磊幾乎渙散的識海。
陳磊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光,他依言收斂心神,竭力配合著那股外來的、溫和卻強大的力量,引導其在殘破的經脈中艱難執行,如同在廢墟上重新開闢道路。
這個過程依舊痛苦,但相比於之前燃燒本源時的狂暴與絕望,這痛苦中帶著新生的希望。
“阿磊!阿磊!”
帶著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由遠及近。林秀雅跌跌撞撞地衝過滿地的狼藉,撲到陳磊身邊。當她看到陳磊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地躺在那裡,被玄清道人救治時,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她不敢觸碰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發出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嗚咽。小梅跟在她身後,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著嫂子的衣角,無聲地流淚。
玄清沒有分心,全神貫注於救治。他的眉頭緊鎖,陳磊體內的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不僅僅是經脈和內腑的創傷,更麻煩的是本源之力的嚴重透支和那蝕靈腐魂符殘留的陰毒氣息,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時間在無聲的救治中一點點流逝。遠處,被驚動的城中守衛已經趕到,但看到現場的慘狀和正在施救的玄清道人,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恐怖能量波動,都識趣地沒有靠近,只是在外圍拉起了警戒,驅散著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
良久,玄清緩緩收回了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雖然依舊昏迷,但臉色不再那麼死白,呼吸也平穩了許多的陳磊,微微鬆了口氣。
“道長,阿磊他……”林秀雅急切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中充滿了祈求。
“性命暫時無礙了。”玄清沉聲道,“但他傷勢極重,本源受損,需長時間靜養,切不可再動武,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性命無礙,林秀雅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身體一軟,幾乎暈厥過去,被旁邊的守衛扶住。
玄清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如同被天罰洗禮過的廢墟,眼神冰冷。他自然能認出這裡殘留的蝕靈腐魂符的氣息,以及那強橫的雷霆之力。
趙坤!當真是無法無天!
“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將他轉移至安全之處靜養。”玄清對趕來的守衛首領吩咐道,“勞煩各位幫忙,尋一處乾淨的屋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