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磊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靈脈之樹下面，銀白色的樹幹，金色的葉子，根紮在混沌中，枝伸向星空。爺爺坐在樹根上，叼著菸斗，笑咪咪地看著他。爺爺旁邊還坐著一個人，穿著白色長袍，頭髮全白了，鬍子也全白了，拄著柺杖——不是玄極長老，是另一個人，但長得和玄極長老很像。陳磊愣住了。那個人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陳玄真，靈玄界長老，道號玄真。陳磊先生，久仰。”陳磊握住了他的手。“您是靈玄界的長老？”他點頭。“三萬年前，紫微宮的長老。混沌族入侵，靈玄界的靈脈被汙染，我用上古符陣封印了混沌族，也封印了靈玄界的靈脈。靈脈雖然被封印了，但靈脈之心碎片還在，我把碎片交給了你的爺爺陳玄真，讓他帶回地球，種在靈溪谷的土裡。”他頓了頓。“靈脈的根，從靈玄界移到了地球。三萬年後，靈玄界的靈脈恢復了，你的功勞。”
陳磊的手在發抖。“我?”玄真長老搖頭。“不是你一個人。是你爺爺，是你，是念安，是念和，是靈溪谷的每一個人。三代人，一條根。靈脈的根，從靈玄界移到了地球，又從地球傳回了靈玄界，傳到了機械靈界，傳到了整個宇宙。根不斷，守護就不滅。陳磊先生，你的使命完成了。”
爺爺站起來，走到陳磊面前。“磊子，你完成了。靈溪谷守住了，地球守住了，靈玄界守住了，宇宙守住了。你可以歇歇了。”陳磊的眼淚掉下來了。爺爺看著他，笑了。“哭什麼？又不是見不到了。靈脈之樹在，我就在。你隨時可以來。”陳磊擦了擦眼淚。“爺爺，我想你了。”爺爺點頭。“我知道。”
陳磊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林秀雅已經起來了，廚房裡傳來面板的咚咚聲。他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出房間。林秀雅在廚房裡揉麵，看見他，笑了。“醒了？面馬上好。”他坐在桌前，等著面。
念和從靈植園跑進來，渾身是泥，頭髮上沾著花瓣。“爸，雙界靈植又開花了！金黃色的花瓣，粉色的花蕊，比上次的還大！”陳磊笑了。“好。”念和蹲在他旁邊。“爸，你昨晚說夢話了。”陳磊愣了一下。“說什麼了？”念和想了想。“說‘爺爺，我想你了’。你想太爺爺了？”陳磊點頭。“嗯。夢見你太爺爺了。”念和看著他。“太爺爺長什麼樣？”陳磊想了想。“瘦瘦的，叼著菸斗，愛喝茶，愛笑。”念和又問。“太爺爺厲害嗎？”陳磊笑了。“厲害。比你爸厲害多了。”
面端上來了。陳磊吃了一口，牛肉麵，湯是熬了一夜的，肉是燉了三個小時的，麵條是手擀的，筋道，滑溜。“好吃。”念和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吃麵。“爸，機械靈界的事，念和那邊說裂縫縮小了百分之五十，濁氣濃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月就能封住裂縫。”陳磊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好。”念和看著他。“爸，你不說點什麼？”陳磊想了想。“注意安全。”念和笑了。“知道了。”她跑出去了。
陳磊吃完麵，放下碗。他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出玄膳坊，站在山坡上。靈溪花開得正盛，靈鹿媽媽帶著小靈鹿在花田裡散步。小靈鹿已經長成了大靈鹿，鹿角粗壯，碧綠色的光芒在陽光下閃爍。它看見陳磊，跑過來，用鹿角輕輕碰了碰他的手。陳磊摸摸它的頭。“你也老了。”靈鹿媽媽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你才老了”。他笑了。
小靈狐從花田裡鑽出來，渾身沾滿了花粉，像個毛茸茸的黃色小球。它跑到陳磊腳邊，仰著頭看著他，叫了一聲。陳磊蹲下來，把它抱起來。“你又去花田裡打滾了。”小靈狐叫了一聲，像是在說“花田好玩”。他抱著小靈狐，走回老槐樹下，坐下，端起茶杯。茶是林秀雅泡的，靈溪花茶，很香。他喝了一口，茶很燙，但很香。
念和從靈植園跑過來，蹲在他旁邊。“爸，靈脈之心碎片發光了。”她從口袋裡掏出碎片，碧綠色的光芒從碎片中湧出，很亮，很穩，比之前亮了很多，像一顆小星星。陳磊接過碎片，感應了一下。碎片裡的能量在恢復，願力在補充。不是地球的願力，是宇宙的願力。三十一個星球，三十一億生靈，他們的願力在碎片裡流淌。他把碎片還給念和。“靈脈之心碎片活了。”念和接過碎片，貼在胸口。“嗯。活了。”
遠處，靈鹿媽媽叫了一聲，聲音悠長。陳磊靠在老槐樹上，看著遠方的天空。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有一顆星星特別亮，那是機械靈界的方向。念和在機械靈界種花，雙界靈植在銀白色的金屬大地上發芽，黃綠色的嫩芽在銀藍色的天空下搖曳。風吹過來，靈溪花的花瓣飄起來，像彩色的雪。
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爺爺站在靈脈之樹下面的樣子，想起了爺爺叼著菸斗說“磊子，守護靈溪谷”的樣子。爺爺，你看到了嗎？靈脈之心碎片活了，靈脈的根從靈玄界移到了地球，又從地球傳回了靈玄界，傳到了機械靈界，傳到了整個宇宙。根不斷，守護就不滅。你的使命，我完成了。以後，念安他們守。
他閉上眼睛，風吹在臉上，暖暖的。林秀雅走過來，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磊子，你哭了。”陳磊睜開眼睛，擦了擦眼淚。“沒哭。風吹的。”林秀雅看著他，笑了。“你從小就嘴硬。”陳磊也笑了。“你從小就揉麵。”
遠處的山坡上，靈鹿媽媽叫了一聲，聲音悠長。小靈鹿也跟著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像風鈴。小靈狐從陳磊的腿上跳下來，跑到花田裡，在靈溪花的花瓣中打滾。念和在靈植園裡澆水，跟花說話。念安在聯盟總部開會，念雅在北京剪片子，念福念貴在實驗室裡搞發明。一家人，整整齊齊。
陳磊靠在老槐樹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爺爺，你看到了嗎？守護的火種，從靈溪谷的一間小平房，傳遍了整個宇宙。三代人，守護了靈溪谷，守護了地球，守護了靈玄界，守護了整個宇宙的靈脈。一代一代傳下去，無窮無盡。只要靈脈還在，守護就在。只要守護在，家就在。
風又吹過來，靈溪花的花瓣飄起來，像彩色的雪。陳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還是喝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