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寧啊，情況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楊局忍不住嘆了口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我們對於嫌疑人的行為細節做出的判斷是一方面，而事實診斷結果如何又是另外一方面。‘判定精神疾病’並不是說靠著眼睛看細節就行，是得有實打實的醫學鑑定報告的。”
說話間，楊局抬眼看向審訊室中的範統，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就算我們從嫌疑人的行為細節上看出了問題，可給他診斷出來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鑑定結果，都證明他的確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作案時無法辨認和控制自己的行為，那我們現在所有的懷疑，在法律面前都站不住腳。”
“……而現在最大的問題，也就出在這裡。”
秦明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重重地嘆了口氣：“從醫學專業角度講，判斷一個人是否患有嚴重精神分裂且病發時無法自控，得依據多方面資料。
首先是臨床症狀，精神分裂症主要有陽性、陰性及認知症狀這三大類表現，而除了這些個人行為表現症狀之外，還有輔助診斷的檢查。”
說到這裡，秦明頓了頓，接著說道：“像事件相關電位（ERP）檢測，精神分裂症患者的 P300 波幅往往顯著降低，潛伏期延遲，N 波幅減小，P50 成分也會出現明顯異常。
還有透過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I），能觀察到患者大腦特定區域的功能活動異常，比如額葉、顳葉等區域在執行認知任務時，啟用程度與正常人不同……”
寧昭瑤聽著秦明講述著的這些專業術語，聽得腦袋都有些大了。
她又不是學醫的，解釋這麼多她也聽不懂啊！
“秦哥，你稍等一下！”
寧昭瑤抬手打斷了秦明的話，“所以，其實你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一句話，他，不管是不是裝的，但只要輔助診斷的檢查結果證明他精神狀態的確異常，那麼最終給出的醫學鑑定結果就等於是他的免死金牌了？”
“差不多是這麼個意思吧！”秦明無奈地點了點頭，“至少，我得出來的鑑定結果，就對咱們很不利。”
蕭熠的眸色在此時漸漸沉了下來：“而對於我們剛才所看到的他的那些破綻，只能作為疑點，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他大可以一口咬定那時候的自己是從失控狀態中漸漸恢復，所以才會那樣。
如果我們繼續按‘正常嫌疑人＇的流程審他，他也可以反咬一口，說我們‘無視精神病人權益’，反而會讓案件陷入被動。”
“我在年輕的時候啊，就碰到過類似這樣一起故意傷人縱火案。”楊局眼神放空，回憶道，“嫌疑人作案後故意在現場胡言亂語，也有自殘行為，看起來跟瘋了一樣，我們都覺得他是裝的。
可後來兩家權威醫院的鑑定報告，都認定他是精神分裂症急性發作，最終只能按無刑事責任能力處理，送去強制醫療。哪怕我們心裡再懷疑，也沒辦法推翻具有法律效力的鑑定結果。”
聽完楊局他們的討論分析，寧昭瑤眉頭皺得很緊：“這麼說，我們難道就只能這樣一直耗著？”
“耗，是耗不起的。”
楊局微微眯起了眸子：“雖然，就算嫌疑人真被判定為無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如果被判斷有繼續危害社會的可能的話，也是會被強制送去接受監管治療的。可如果他真是千面狐的師兄，我不覺得那裡就能困得住他。”
寧昭瑤：……
所以呢？
你們說的這麼專業化，有點為難我這個普通人了啊！
寧昭瑤忍不住看向審訊室，而就在這個時候，審訊室中的範統突然坐直身子，對著單向玻璃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裡透著一絲挑釁，彷彿在隔空回應他們的討論。
而在寧昭瑤看來，雖然她可以肯定範統是看不到現在正在審訊室的他們，可她就是感覺，自己剛才好像跟範統對視了似的。
“……你們先繼續聊，我出去透透氣。”
寧昭瑤忍不住打了激靈，跟楊局說了一句後，就走出了審訊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