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霖雨紛紛。
京市東郊墓園區門口，一個身著黑衣、容貌盡毀的男人坐在輪椅上，任憑那細密冷涼的雨絲打在肩頭與臉頰。
在他的手裡攥著兩束已經被雨水打溼的白菊，花瓣垂落，浸滿水漬。
沒有撐傘的他，身上墨色衣料被雨水浸得發深，緊緊貼在他那瘦削的脊背，在他的手裡攥著一束已經被雨水打溼的白菊。
男人臉上交錯猙獰的疤痕被雨水沖刷，看不出什麼神情，唯有一雙眼，沉得像積了化不開的寒潭。
因為毀容的緣故，所以並沒有辦法透過這人的長相來辨認年紀有多大，但這人消瘦、佝僂的後脊、自然灰白的頭髮，無不顯示著蒼老。
雨聲淅瀝中，周遭前來掃墓的行人三三兩兩路過，當目光不經意掃過這個坐著輪椅，還模樣可怖的男人時，又慌忙移開視線，不敢多做停留。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緊跟著一把黑傘出現在他的頭頂，為他擋住了雨水。
毀容男人動作僵硬地緩緩轉頭抬眸，看到來人後，嘴角微扯，勾起了一個可怕卻又讓人看著很是心酸的微笑：“……你來了？”
“嗯。”
雨水順著傘沿嘩嘩往下淌的背景音中，傳來了來人不輕不重地回應。
“這次，你比上一次要早半小時。”
男人收回視線，看向不遠處的那道屬於墓園的黑色鐵欄門，“走吧，別讓我姐等太久。”
說完，他驅使著輪椅向著那道鐵欄門“走”去，“沈蘭州，待會兒到無障礙的上坡區的時候，還得辛苦你幫我一把。畢竟，現在的我可買不起電動輪椅。”
“璟宸，何苦呢？”
從面相上來看，年紀像是都有了四十多歲模樣的沈蘭州，其實如今也不過三十歲而已。
他跟在傅璟宸的身邊，雖然並沒有現在就直接出手幫他推輪椅，手中的那把黑色大傘還是更傾向於傅璟宸那邊的，哪怕自己的一半身體已被淋溼，“這次，你還不跟我離開麼？”
“我怎麼能離開？”
傅璟宸苦笑一聲，大口喘息著回答道：“我姐姐、我爸媽、我舅舅們都葬在這裡，如果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沈雲州沉聲道：“我知道你不會選擇跟我一起出國，所以我打算回來了，我說的讓你跟我離開，是換一種活法。”
“……沈蘭州，你真沒必要做到這一步的。”
傅璟宸搖了搖頭，終於力竭了的他，換成被沈蘭州推著輪椅，“你能為我姐姐做到現在這種程度，能每年都來看看她，已經很難得了。你不欠我們什麼，沒必要……”
“你怎樣覺得我不管，但我覺得很有必要。”
沈蘭州語重心長地說道：“璟宸，我會聘請最好的醫生為你做整容手術，也會想辦法讓你儘可能擺脫輪椅，你的人生不應該就此……”
“我不是沒想過從頭再來，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或是能不能堅持下來，又是另外一碼事。沈蘭州，我累了。”
隨著距離傅蘭芝的墓越來越近，傅璟宸的眼眶也越來越紅，“家破人亡的這個結果，像是一個詛咒一樣烙印在了我的記憶深處，我沒有勇氣，也沒有多少時間再拼一次了。更何況……”
傅璟宸重重咳嗽了好一會兒，咳得好一陣撕心裂肺，才終於回過氣來，“你覺得，沈雲州會願意看到我還有翻身的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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