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爺適時補充:“就這, 都還聚不齊呢。不瞞你說, 99個號, 歷史上,從來就沒有滿員齊聚的記錄。每次,都至少有五六個缺席的。這一屆,只缺席了一個,算很稀罕了,可惜啊,又沒開成。”
陳琮想了想,喃喃了句:“真有意思。”
像武俠小說裡那種,要開武林大會,各大門派哄哄齊聚,但總有幾個清高孤傲的,不愛湊這種浮華的熱鬧。而即便是那些聚到一起的,也是表面和氣生財,背地裡都覺得自己才是地裡最獨特的那棵小蔥,不聽差也不服管。
難怪馬修遠想給賓館升級安保,動員了一圈,會員安靜如雞,最後不得不從外頭工地上搖人。
福婆繼續往下說。
“這樣,又容易導致另一個問題,叫‘99號人,99樣心腸’。米芾是個理想主義者,他創立‘人石會’,是出於愛好、尋找知音。但大多數人沒那麼脫俗純粹,受著各種各樣的利益驅動,未必會把協會的規矩、禁忌當回事,在古代,那些違規的人,輕的開除,重的……懲罰起來也很嚴。這些受懲被逐的人,也會抱團,自稱‘春焰’,管我們叫‘野馬’。”
陳琮心中一動:“所以你們邀請卡里放的毛氈,是七彩小馬?”
床上的壽爺呵呵笑起來,說:“這孩子,腦瓜真靈。其實春焰野馬,是一種東西。春焰不是火焰,古人認為,春天地氣蒸騰,有時候你看過去,彷彿視覺產生了流動,其實那不是真的,是虛幻的,就叫春焰,跟海市蜃樓差不多。佛經裡說,‘想如春焰’,意思就是你那些因念而生的妄想太多了,都是虛幻的。野馬呢,也是一個意思,禪門常說人的心念太雜,如野馬狂奔,無一刻不停,所以要常持念珠,念珠為什麼又叫‘拴馬索’?拴的就是你那些野馬亂奔般的念頭。”
陳琮汗顏,他一直以為那隻小馬是“人石會”第四十七屆的會徽、吉祥物什麼的,還暗地裡吐槽過設計師的審美有待提高,原來內裡還有這層深意。
他忽然覺得奇怪:“野馬春焰,都是指虛妄、幻境,不算什麼好詞。為什麼用這種詞指代自己呢?”
壽爺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問:“你聽老五給你講,聽下去你就明白了。”
***
福婆緊承之前的話題:“生意互惠當然是重要的,但如果你以為這些人聚到這來、僅僅是為了生意上的便利,那就錯了。”
這是說到關鍵處了,陳琮豎起耳朵。
“‘人石會’的絕大多數人,都養石頭。”
陳琮對這個“養”字,有點拿捏不準:“盤石頭的意思?”
“盤”在業內屬於動詞,一般是指“不斷摩挲”這個動作,一塊初時粗糙的石頭,摩挲久了會漸漸合手合心、表面光潤,這就叫盤出“包漿”來了。
其實說白了,“包漿”無非就是手上的汗漬啊油脂啥的,在長久摸索(類似於微妙打磨)的過程中,抹石頭上了,長年累月,形成了一層皮殼而已。
福婆說:“不是,就是養,跟養狗、養雞同一性質的那個養。”
陳琮失笑:“這怎麼可能,這怎麼養啊?”
福婆不慌不忙:“古人是不知道什麼微生物的,他們看這世界,無非分三大類,動物、植物、礦物,礦物多數情況下就是指石頭,對吧??
沒錯,陳琮點頭。
“人把自己當萬物之靈,覺得這些東西生來的價值就是給人提供各種供養。那麼我問你,古人養動物、養植物,為什麼不養石頭呢?”
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因為養不出來啊。
誰不知道石頭是天生地養?
雖然現在已經有了實驗室生長技術,但是人工和天然,還是有著本質區別的,“閱歷”上就不一樣。
以鑽石為例,天然鑽石是在地球深處,高溫、高壓的條件下形成,再經由火山噴發出露地表,孕育和出生都“地動山搖”、“驚心動魄”,而且大多數鑽石都形成於十幾億年前,南非的一些鑽石年齡甚至高達45億年,幾乎和地球同歲,而人這種生物才出現了多久啊,哪有那個能耐去養鑽石?
眼前沒鑽石,陳琮指托盤中的水晶:“水晶不屬於珍貴寶石,地攤上就能買到,但即便常見,它也至少需要上億年才能形成,讓人去養,太難了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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