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他吁了口氣:“我還沒拿定主意,這入會……好像也沒太多好處。”
顏如玉不說話,只盯著他看,盯著盯著,呵呵笑起來,笑得陳琮心頭髮毛。
他說:“陳兄,你這人越來越沒勁了,‘人石會’什麼德性你當我不知道?遍地都是狼,會相中你老實又善良?”
陳琮反問他:“‘人石會’什麼德性?”
顏如玉嫌瑜伽音樂太吵,隨手摁掉,朝著他盤起腿:“有句話你聽過沒有,‘人石會’的碼頭不納廢船,淘汰起弱雞眼都不眨。”
陳琮心中一動:“弱雞?不是隻淘汰違法違規的嗎?”
顏如玉冷笑:“大哥,它只有99個號,這還不明白嗎?古代那種大的幫派,動輒成千上萬人,丐幫那更是弟子遍天下,‘人石會’為什麼只有99個?是玩石頭的人少嗎?當然不是,它只納頭部、最精良的,你不行,你就走人、讓位,自有新人頂上,你以為它會拖老拽小、跟你攜手共進?能立在這的只有狠人。”
他著重強調:“無一不狠!壽爺房裡,那瞎子,就那小日本,你見到沒有?”
陳琮點頭:“見是見到了……一個瞎子,狠在哪?”
顏如玉白了他一眼:“想必你也知道,養石頭最重‘精氣神’三寶,三寶之中,‘神’為上。這位友人,在中國悟到了養神的至高法門,其實這法門,你肯定也聽過,就是沒往心裡去。”
陳琮好奇,忍不住也坐起身:“什麼法門?”
顏如玉回答:“閉目養神。”
陳琮呆了半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養神?”
顏如玉沒好氣:“就是閉目養神!那之後,再沒睜過眼,當然了,起初可能不太純熟,遇事還會睜一睜,後來就一閉到底了。反正,就我聽說,十七年沒睜過眼了。他之前在日本,叫什麼郎什麼君咱不知道,反正現在,都叫他養神君,或者瞎子。”
“瞧見沒有,這多大魄力?老實又善良,說出來你不嫌寒磣?”
陳琮有點意外,這跟他想象中同舟共濟式的協會完全不同:“就因為人家勢弱就淘汰,也不拉拽一把?太沒人情味了吧。”
顏如玉說:“雖然我跟這破協會也沒什麼感情,但陳兄,這我就要跟你好好捋捋了,朝協會要人情味,請問你給協會什麼了?”
他屈起一根手指:“首先,你記住,你加入這個協會,是不繳任何會費的。大哥,你上學念個書還得交班費呢。你就給協會交塊石頭,回頭萬一被退,人還還給你。平時,你也難得履行什麼義務,二十年一趟的大會,想不來就不來,來了,還給包交通住宿。”
說著,又屈起一根手指。
“再次,想想協會給了你什麼。生意互惠,是財脈也是人脈;教你石補,連個教學費都不收。雖然不能補出個長生不老,但希望你知悉,自古以來,協會有老死的、作死的,從來沒有病死的。你要說它圖什麼,我也不清楚,我琢磨著,像那種文化遺產,是一種傳承,它就希望人石交流這種事兒不斷絕。”
“所以,當然是優勝劣汰,不行就換。你可以說這樣不近人情,但事實擺在眼前,‘人石會’存續至今,從未老邁,就是因為它注的都是最新鮮的血液。39、69、99為什麼能一直保號,就是因為無可替代,好比69號,水下作業太強了,想換也換不掉。”
“綜上所述,你勇擒什麼戲服女人受傷,協會可能會感激,可能會包你醫藥費,但絕不會為這個納你入會,老實又善良就更扯了。陳兄,啞口無言了吧,還是堅持不說?”
陳琮笑笑,一臉的“對,我就不說,你能把我怎麼樣吧”。
顏如玉也笑:“行,你可別告訴我,我總有辦法知道。”
***
傍晚時分,梁嬋來找陳琮,說是阿喀察有個週末夜市,這兩天正趕趟,想拉他一起去逛。
陳琮對這邀約有點莫名,但還是答應了。
一來他心裡有點煩,確實想出去走走;二來,顏如玉對他放完狠話之後,看他的目光,就總像在看渣男——大概是因為他給陳琮講了不少事,陳琮卻始終不盡不實,讓他覺得太虧了——這目光,陳琮實在有點難頂;三來,梁嬋是個漂亮又討喜的姑娘,他也找不出什麼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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