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壓低聲音:“快快,來。”
肖芥子迅速湊過來,挨著陳琮蹲下,燈光昏暗,兩個人賊頭賊腦,面向著坑、身側放著鐵鍁,腦袋幾乎湊到了一處,屏著呼吸拆開“轉交039號”的那枚紙牌。
上頭只有一行字,邊上還摁了個手印。
——殺人者,春焰,徐定洋。
***
凌晨三點多。
顏如玉攥了瓶洋酒,一動不動地癱坐在茶桌後,桌面上攤滿碎瓷,可以想見,幹爺出事之前,是坐在這兒,試圖修復那個什麼李自成敗走時、在大戶人家門口撿的瓷瓶。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出事的客廳,雖然屍體被帶走、取證也告結束,客廳還是暫封,依稀可見警戒帶和白粉標記。
顏如玉血紅了眼,一仰頭,又咕嚕灌下好幾口,酒勁衝上大腦,眼底一片燙熱。
外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是老家來人了,顏如玉身子一凜,放下酒,從邊門處迎出去。
大概來了兩車人,七八個,打頭的五十來歲,身材高大,穿半長的黑色老頭羽絨服,原本花白的短髮染得根根漆黑油亮。
這是上一個領039號的,按輩分,他得叫叔。
顏如玉迎上去,叫了聲“叔”,又說:“按規定,幹爺的屍體得驗,暫時放在那了。”
那人不耐煩地揮揮手:“都解決了,今晚會帶回老家。”
顏如玉嗯了一聲:“那幹爺是不是……進土窖?多久能再回來?”
記憶中,老家有個土窖,是家族禁地,只幹爺能進,每92年,要續命的時候,就會在裡頭待一陣子。
那人說:“這誰能知道?看幹爺的體力了,兩三月、五六月,說不好。來,你過來,頭低下點。”
顏如玉上前一步,略低下頭。
那人狠狠一巴掌抽在顏如玉右臉上。
這巴掌用足了力氣,打得顏如玉頭一偏,眼前直冒金星,他晃了晃頭,自嘲地笑笑,剛一抬臉,又是一巴掌直抽下來,乾脆響亮。
再一抬臉,又是一巴掌,“啪啪啪”,連抽了十來巴掌,抽得顏如玉脖子都不會轉了,其他人站著看,沒上來勸,連動都沒動一下,像庭院裡站了六七根木頭人樁。
十來巴掌抽過,那人也累了,甩著手腕緩勁,顏如玉抬起頭,半邊臉腫得跟饅頭似的,嘴角全是血,臉上卻仍然帶著笑。
他說:“叔,你也換一邊臉抽,講究一下平衡……”
話音未落,那人反手又是一抽,如他所願,這一次抽在左臉,而且,大概是勁兒緩過來了,這反手抽居然比正面開扇更大力,抽得顏如玉都沒站住,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背頂在假山尖上,頂得他眼前一黑。
那人從兜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抽得發脹的手心。
“阿玉啊,這不是我想抽你,我這是代表老顏家教訓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