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魘山”這名字,是“人石會”給取的。佤族人叫它“阿曼洛”,佤語中,“阿曼”代表母親,“洛”代表蜘蛛。
而山鬼對這座山的命名是“小孤山”,原因是這座山的山形像個抱膝而坐的人,而周圍的山都不似人形,使得這山孤零零的,看起來很孤獨。
魘山是山鬼的“不探山”。
理論上,山鬼會對就近、地域內的山做全面考察,但從古至今,總有一些山頭是被匪盜佔據、或被一些特殊的家族圈取,這種情況下,山鬼不能把手伸得太長,會繞山而過、避而不入,這樣的山統稱為“不探山”。
宋代之前,這山歸佤族部落所有,據說山腹中有洞穴,而佤人敬畏洞穴,經常前去祭拜。後來接連發生了幾起原因不明的死人事件,死者不知道是被什麼啃噬,死狀悽慘肢體不全,更甚者屍骨無存。
於是便有人傳說洞穴裡有惡鬼,越傳越駭人,這山也就從此荒廢了。
宋代之後,具體時間無考,有“人石會”的人來到這兒,出重金向佤王租了這個山頭,那年頭,佤族當然是排外的,並不歡迎中原漢人,但大概是因為這山放著也是放著,“人石會”給的實在又太多,佤王一高興,就點頭同意了。
神棍震驚:“‘人石會’?人和石頭展覽會?宋代那時候就有了?這居然是個組織?我還以為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協會呢。”
花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這些資料,他也是昨晚上以“幫重要人物神棍查詢目的地資訊”為由申請、才得以調閱的,如今一比一原樣轉述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
“人石會”租下這山頭之後,當時的山鬼高層給魘山做了“淨化儀式”,無外乎是讓內外山獸安分守己、不侵不擾之類的,據說還以血為墨,在魘山的重要位置都畫了山鬼符咒,取“鎮守”之意,讓大小神鬼都不要作妖。
那之後,“人石會”的成員進進出出,在這一帶活動了好久,好像是把這兒當成了避世的修行處,在這研究各種石頭、以及人和石頭的關係。
神棍莫名:“研究石頭?人和石頭能有什麼關係?買賣關係嗎?”
花猴答不上來:“我也不知道啊,我查到的資訊是,咱山鬼雖然也是會員,但也就掛個名、名譽會員,不摻合研究石頭這事。畢竟咱們是跟山對話的,石頭……那是小東西,看慣了山的,石頭不夠看啊。”
神棍搖頭:“不對,不對,你讓我想想。”
肖芥子沒急著跳出來科普“人石會”以及養石,她想多聽一些:跟山對話,有意思,難不成山鬼可以跟山溝通嗎?可跟山相比,人多渺小啊,實打實的一芥子。
神棍皺著眉頭,低聲喃喃:“研究石頭,不可能是研究化學性質,能跟山鬼玩到一塊,那多半是同道,山鬼跟山溝通……”
他眼睛一亮:“‘人石會’,很可能是跟石頭溝通。咱們跟山對話,著眼大處、宏觀,他們可能是跟石頭有交流,著重小處、微觀。咱們抓大放小,他們抓小放大,你不能既要又要,那樣會兩頭不靠。”
話音未落,就聽到肖芥子在邊上“呵”了一聲。
神棍覺得奇怪:“怎麼,我說的有問題嗎?”
肖芥子嘻嘻一笑:“不是,我覺得特別有道理!”
確實,只聽說099號是特殊號,但沒見出養石的厲害人物,神棍這麼一捋她就明白了:山鬼可能是不養石的,人家養山!不不,山這麼高傲,才不會讓你“養”呢,肯跟你對個話就不錯了。
花猴不關心什麼宏觀微觀,職責所在,一心把資訊交代完全:“大概是明末清初那會兒,‘人石會’不知道出了什麼紕漏,一夜之間離山而去,這山一夕荒廢,人去屋空。”
神棍聽得心癢癢的,這種一夜走人的故事,往往藏著驚險刺激的秘密:“一點記錄都沒有?”
花猴跟他同樣的心情:“我也好奇,確實沒有記錄。畢竟是‘不探山’,咱們山鬼有分寸,保持距離,很少過問,連這山被廢棄了,都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
那之後吧,這一帶的佤人重又聚攏來,畢竟現成的房屋,蓋得還比他們自個兒的茅草竹樓更結實,誰不喜歡撿便宜呢。
老一輩的佤人想起遠年的傳說,唸叨起了山腹中神秘的洞穴,但他們遍尋無獲:入洞的山腸應該是被巧妙地封鎖和遮蔽了,佤人再也沒能找到。
緊接著,聚攏來的佤人又退潮般、很快散掉了,且行獵翻山時,都儘量離這山遠遠的,有新的傳言散播開,說是這一帶、魘山方圓數里,都被詛咒了,裡頭惡鬼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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