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芥子見怪不怪:“鬼林夠密的話,炊煙或者亮光,確實穿透不了啊。”
神棍噎了一下,好在他還有下一條:“其次,你不覺得剛出現的那幾個人,穿著打扮都很怪嗎?嘎多寨的旅遊宣傳欄,有一些解放前的佤族照片,男人都穿得挺齊整,黑布包頭,有些還扛英制土槍……赤著上身光著腳,披頭散髮提著刀,不古不今的,這什麼穿法啊?”
肖芥子說:“佤族每個寨子的傳說都不同,穿著打扮不一樣,不也正常嗎?而且這是在獵人頭,算是……特殊儀式,穿的跟日常有差異,也很合理啊。”
神棍等的就是她這句話:“你說對了!這就是第三點,獵人頭是個重要儀式!據我所知,真的獵到了人頭,寨子裡的人要鄭重迎接人頭,要給人頭戴紅包頭,喂米粒、雞蛋給人頭‘吃’,要敬酒,還要邊哭泣邊為人頭梳洗,請它安安心心待在此地、保佑莊稼五穀豐登。請問,怎麼可以這麼草率,拎起來往篾筐裡一塞,就完了?”
這條是真的無從反駁,肖芥子不說話了。確實,以她對佤族文化了解之貧瘠,她都知道,獵人頭手續繁複、不是割下來往篾筐裡一塞就完了的。
神棍趁熱打鐵:“還有啊,現在不是春耕季,才臘月,獵什麼人頭啊?”
時令、儀式都不對,是挺值得懷疑的,肖芥子若有所思:“所以……你有什麼結論?”
“我就是覺得奇怪,結論……暫時還沒有。”
沒有,那還是先關心眼前吧,畢竟是個又下雨又沒月亮的晚上,肖芥子正想說話,下頭傳來那個男人哆嗦著的聲音:“那個……不好意思啊。”
他牙關格格打顫:“看你們裝備挺齊全的,能勻我們件外套、或者借點吃的嗎?我們可以花錢買。”
肖芥子先還奇怪這人為什麼牙關打戰,下一秒想明白了:這兩人穿得很薄,雨一直沒停過,雖然是小雨,但他們的衣服早淋透了,加上山林夜間降溫,飢寒交迫的,可不得哆嗦麼。
神棍“啊”了一聲,自然而然就去翻包:“我們有外套,還有……”
肖芥子冷冰冰說了句:“沒有。”
神棍愣了一下,訕訕收回翻包的手。
下頭也不再吭聲了,只偶爾能聽到凍得吸鼻子和不斷搓手的聲音。
神棍有點不忍心,跟肖芥子商量:“小結子,我們夠吃夠用的,後援一兩天也就來了。你看他們怪可憐的,又說得這麼客氣……”
肖芥子面無表情:“他們這麼客氣,難道不是因為打不過我嗎?但凡我制不住他們,你穿的吃的早被扒拉走了,還輪得到你在這發善心?”
神棍不說話了。
那個男人也沒說話,倒是檳榔妹聽到肖芥子的話,又帶著哭音解釋了一次:“不是的,我們躲在樹上,本來就害怕,忽然聽到有人往上爬,樹葉又密,又看不清,我才想了個把牛頭套在頭上嚇人的法子……後來,這位小姐提著刀要上來砍人,我們也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才……才動手的。”
神棍聽她說得可憐,有點唏噓,又湊向肖芥子:“小結子啊,那是個小姑娘呢,萬一凍壞了,後半輩子都落病根,咱有保溫布,外套放著也是放著,借她一件裹一裹唄。”
說完,豎起耳朵聽肖芥子動靜,見她半天沒吭聲,估摸是默許了,高高興興地把自己的那件外套拽出來,又在兜裡塞了兩根能量棒,然後拎著衣袖垂下去抖了抖:“哎,小姑娘,接住了啊,穿著暖和暖和。”
五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麼傻黑甜,肖芥子心裡嘆氣,把臉別向一邊,眼不見為淨,不過上下的動靜是聽了個一清二楚:檳榔妹感激道謝,神棍寒暄客氣,有來有往的,還聊起來了。
這女的叫曉川,說男的是自己男友,叫廖揚,兩人是和朋友一起來徒步旅遊的。神棍則表示自己姓沈,帶著助理進山、民俗考察來了。
廖揚,和廖飛一個姓,看來是有親屬關係沒跑了。
神棍好奇:“你們是走我們前頭的,發生什麼事了啊?”
這是肖芥子感興趣的,她又把臉轉了回來:雖然天已經黑了,看不清臉,但大致的人形輪廓還是能瞧見的。
曉川也說不清楚:“我們就是一直走走停停地趕路,也沒見什麼特別的。哦,對,路上遇到一張好大的蜘蛛網,怪瘮人的,上頭跑了好些蜘蛛。鐵頭……就是我們一朋友,就拿棍把蛛網給挑了,不挑怎麼走路嘛,把路都給擋了。”
“再然後,我們就走到了這,就是這棵樹下頭。這棵樹大得嚇人,下頭還有那麼多人頭樁子,我們就在這裡多看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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