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琮忍不住, 又低聲但謹慎地問了句:“芥子?”
面前是一棵擠塌了茅屋的大榕樹, 枝椏上掛下無數的氣生根,像一面疏密無序的門簾, 茅屋弱柳扶風樣地斜倚在榕樹身上,生平頭一次, 陳琮發現只要姿態得當、茅屋也可以給人以嬌羞之感。
那聲音就是從茅屋的那一面傳過來的。
陳琮拂開那片氣生根,說不清是為什麼, 緩緩放輕步子。
“我不管,殺光他們, 把他們通通殺光, 一個都不要留!”
陳琮的心砰砰跳起來, 聲音真的是肖芥子的, 但什麼叫“把他們通通殺光”?肖芥子怎麼會講這樣的話?
他有點喘不上氣, 好在,用不著冒險繞過去了,茅屋朽壞開裂,從茅草和竹木的罅隙間,他能隱約看到點什麼。
先看到一把握在手裡的刀,刀身磨得鋥亮,其上還有血跡漫流,握刀的手指節白皙纖細,顯然是個女人。
陳琮屏住呼吸,慢慢挪動身位、換了個角度。
看到那個拿刀的人了,只不過,她是背對著他的。
她穿了一件寬袖的外罩白紗袍,衣長及地,長髮以紅色的髮帶半束,後背上……
陳琮先還以為她後背上抱扒著一隻大蜘蛛,驚得險些叫出聲,好在很快看清楚了,那不是真的蜘蛛,只是刺繡上去的,但是繡技卓絕,重工華麗,正對著看時隱有立體效果。
不過,即便從側面看,這蜘蛛也真心讓人發寒:它的軀體幾乎佔據了大半個後背,八根細長的步足呈向前抓抱狀,繡線大部分用黑色,但步足摻金絲,最詭異的是眼睛部分,金紅線相間,火光映上去,簡直像在轉動一般。
再然後,伴隨著輕笑聲,她微微側身,語聲溫軟,語調陰寒:“殺乾淨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陳琮驚地連退兩步,這不是肖芥子是誰?
他的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來,喘息急促,頓了會,驚覺那頭沒動靜了,趕緊一個跨步繞過去。
果然,人已經走了。
陳琮站在她剛剛站過的地方,想到她之前說的那兩句話,只覺遍體生寒。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叫他:“陳琮?”
陳琮身子彷彿過電,立時回身,看到肖芥子一臉驚喜,正從幾步外的一幢茅草屋後轉出來。
好傢伙,這麼短的時間,就換了一身現代裝了,陳琮不及細想,樹棍掄起來,御她於兩米之外,喝了句:“你給我站那。”
肖芥子愣了一下,果真站住了,眼珠子滴溜溜的,不明白他這麼如臨大敵、連棍都拎上了是為了什麼。
陳琮上下打量她,覺得眼前這個真挺像的,但謹慎起見,還是問她:“鷺鳥飛,打一個字是什麼?”
肖芥子想也不想:“路啊。”
“不是,你一開始不是答這個。”
一開始?
肖芥子想了想:“八?”
陳琮長吁一口氣,這次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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