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我每月召喚一個梁山好漢》第31章 殘燼餘溫(1)

作者:亞非公牛·9個月前

濃稠的血腥氣裹著草木燒焦的刺鼻味,沉甸甸地壓在密林深處。孫遜透過四處奔波又召集了一些從田家堡逃出來的人,現在僥倖衝出來的三十七條殘命,癱在溼冷的腐葉上,像一群剛從沸水裡撈出的蝦。沒人說話,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間或夾雜幾聲壓不住的痛哼。

孫遜靠著一棵粗壯的櫟樹,手裡攥著一塊粗布,機械地擦拭著環首刀。刀身早已冰冷,可上面那層暗紅發黑、黏膩如膏的血汙,卻怎麼也擦不乾淨。每一次擦拭,布紋都像犁開一片凝固的死亡沼澤,翻攪出田家堡西門洞前飛濺的腦漿,王鐵牛被長矛貫胸釘死在糧車上的嘶吼,還有二丫母親撲在女兒身上被亂刀砍碎的脊背……他猛地閉眼,喉頭滾動,將那翻湧的腥甜狠狠壓下去。

“郎君……”一個嘶啞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孫遜睜開眼,是趙大。這個在田家堡西北角窩棚裡沉默寡言的匠戶,此刻更顯佝僂,臉上是縱橫交錯的淚痕和菸灰,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昏睡的孩子,那是他唯一的骨血趙小根。他妻子,那個總偷偷塞給二丫半塊粗餅的婦人,沒能衝出那道火門。

趙大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孫遜:“田魁……田魁那老狗!黃巾賊剛圍堡那天夜裡,小的……小的去柴房尋些木屑引火,親耳聽見他在內堡角門跟個穿黃巾號衣的嘀咕!說要……要獻出郎君您的首級和營裡幾個能打的兄弟,換他田家滿門活命!”他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刻骨的恨意,“是他引來的豺狼!他才是真賊!”

孫遜擦拭刀鋒的手頓住了。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粗布滲入指尖。田魁的虛偽和算計,他早有所感,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歹毒。他目光掃過人群,那些跟著衝出來的田氏私兵大多帶傷,眼神躲閃,透著驚惶和迷茫。一個臉上帶著麻坑、身材精瘦的漢子,正是被雷橫從黃巾刀下救出的王麻子,此刻正拖著一條傷腿,艱難地爬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雷橫腳邊,額頭重重磕在腐葉上:

“雷爺!小的王麻子!謝雷爺救命大恩!小的……小的豬油蒙了心,跟著田家沒少幹欺壓良善的腌臢事!求郎君、雷爺開恩,給小的一個贖罪的機會!小的這條爛命,以後就是郎君的刀!”

雷橫靠在一棵樹幹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左肩胡亂纏裹的布條已被暗紅的血和黃色的膿水浸透。他眼皮都沒抬,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守夜去。下半夜。”聲音嘶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王麻子如蒙大赦,連連磕頭,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挪向林緣暗處。

史進半躺在不遠處的草窩裡,右肩窩插著的半截箭桿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顫動。他咬著牙,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眼神卻依舊兇悍地掃視著周圍,像一頭受傷的猛虎。

孫遜的目光最終落回手中那柄擦不淨的刀上。刀身映著林葉縫隙漏下的慘淡月光,也映著他自己疲憊而佈滿血絲的眼睛。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壓抑的喘息:“清點。”

張青立刻應聲,他背上那個不離身的麻袋癟了大半。他動作麻利地解開袋口,藉著月光清點:“郎君,粟米……僅剩三捧。粗鹽一小塊。傷藥……沒了。乾淨布條……也沒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水囊……還有六個是滿的。”

三捧粟米,三十七張嘴。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無聲地纏繞上每個人的脖頸。

“雷橫,你的傷……”孫遜看向那肩頭滲出的膿血。

“死不了!”雷橫猛地睜開眼,兇光一閃,隨即又被劇痛扯得嘴角抽搐,“膿擠了就好!拿火來!”

沒有火。鑽木取火的工具在突圍時丟了。有人摸索著掏出火石火鐮,卻找不到半點乾燥的引火絨。

夜色漸深,寒氣侵骨。疲憊和傷痛讓大部分人蜷縮著陷入半昏睡。負責警戒後半夜的王麻子背靠著一棵大樹,眼皮沉重地打架。就在他頭猛地一點,即將睡去的剎那,眼角餘光似乎瞥見西北角時遷守夜的位置,草鋪上那團模糊的黑影……似乎動了一下?又似乎……空了?

他猛地一個激靈,睡意全無,使勁揉了揉眼睛。月光穿過稀疏的枝葉,斑駁地灑在那一小片空地上——哪裡還有人影?只有一蓬被壓塌的枯草!

“人……人呢?!”王麻子失聲驚叫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這聲驚叫如同冷水潑進滾油,瞬間炸醒了所有人!史進掙扎著要坐起,雷橫霍然睜眼手按刀柄,張青猛地攥緊了麻袋口。孫遜心臟驟然一縮,騰地站起,幾步就跨到那片空蕩蕩的草鋪前。

草鋪上還殘留著人體的壓痕,但屬於時遷的那份冰冷機警的氣息,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一枚烏沉沉的、三稜帶刺的鐵蒺藜,端端正正地擺在草鋪中央,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時遷兄弟?!”史進嘶吼,不顧肩傷劇痛就要衝出去尋找。

“站住!”孫遜厲聲喝止,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他彎腰,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枚冰冷的鐵蒺藜。就在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只有他能“聽”到的冰冷機械音,突兀地在腦海深處響起:

> 【緊急援助模組“鼓上蚤-時遷”已強制關閉。】

> 【能量回收中……】

> 【警告:非正式召喚單位存在時間耗盡。】

> 【正式召喚序列將於下月初一(三日)後重置並啟動。】

> 【請宿主……堅持……】

那毫無感情的提示音說到最後,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斷續和干擾雜音,隨即徹底沉寂。

孫遜握著那枚冰冷的鐵蒺藜,指節捏得發白。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緊繃如岩石。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驚疑、恐懼、茫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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