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靜極其輕微,像是被風吹拂,又像是野鼠鑽過。
但一直高度警惕、在附近“巡視”的雷橫,瞳孔驟然收縮!他野獸般的直覺瞬間捕捉到了那細微的異常!沒有任何猶豫,他低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豹子,拖著傷腿,身形卻快如閃電,朝著那堆爛草朽木猛撲過去!手中的腰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毫不猶豫地狠狠劈下!
“何方鼠輩!給老子滾出來!”
刀光凌厲,眼看就要將那堆朽木劈成兩半!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爛草的瞬間,那堆雜物猛地向兩邊炸開!一個矮小精瘦、如同狸貓般的身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敏捷和角度,貼著地面滑溜地翻滾而出!雷橫勢大力沉的一刀,竟只劈中了空氣和飛濺的爛草!
“雷橫兄弟!刀下留人!自己人!自己人!”一個帶著點油滑、又透著無比熟稔的尖細嗓音急促地響起!
雷橫一刀劈空,身體因用力過猛和傷腿拖累,一個趔趄。他猛地穩住身形,腰刀橫在身前,兇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個從爛草堆裡滾出來的身影!
只見那人影就地一滾,已靈巧地站定。身材矮小,穿著一身緊趁利落的深灰色夜行衣靠,臉上蒙著一塊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異常靈活、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他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對著凶神惡煞的雷橫,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笑嘻嘻地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張風塵僕僕、帶著市井狡黠之氣的瘦臉。
“嘿!雷都頭!多日不見,您這火爆脾氣和這手‘劈風刀法’,還是這麼夠勁道!差點把小弟這吃飯的傢伙給卸嘍!”來人正是時遷!他對著雷橫拱了拱手,語氣熟稔得彷彿昨日剛見過。
“時遷?!”雷橫看清來人,眼中兇光稍斂,但依舊帶著驚疑和警惕,“你……你怎麼從這鬼地方冒出來?前些日子……”他想起了時遷在密林中的神秘消失。
廢墟里的其他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史進提著木棍衝了過來,張青也放下手中的活計,目光灼灼地看向時遷。所有人都圍攏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神出鬼沒、口稱雷橫“都頭”的漢子。
時遷卻渾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他靈活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越過雷橫和史進,精準地鎖定了站在斷牆下、正冷冷注視著他的孫遜。他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混雜著激動、敬畏和無比親近的神情。他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孫遜面前約五步處,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而清晰:
“小弟時遷,拜見哥哥!前番魂游離體,未能護得哥哥周全,實乃小弟之過!幸得天佑,魂靈歸位,今日特來歸營,聽憑哥哥差遣!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魂游離體?”雷橫眉頭緊鎖,顯然不信這套鬼話。
史進更是瞪圓了眼睛:“你這鼓上蚤,搞什麼鬼名堂?”
時遷抬起頭,對著孫遜,臉上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穿越了時空迷霧般的感慨和忠誠:“哥哥明鑑!前番密林之中,小弟忽感魂靈出竅,渾渾噩噩間,竟見哥哥與諸位兄弟陷於絕境,更有那田魁老狗欲行不軌!小弟心急如焚,拼著魂飛魄散,也定要護哥哥周全!這才以魂體之身,拼死引開追兵,又耗盡魂力為哥哥尋得這‘鬼哭澗’暫避之所!魂力耗盡,只得暫歸幽冥休養……幸賴哥哥洪福,今日魂體重凝,方能再效犬馬之勞!”
這番半真半假、夾雜著“魂靈”“幽冥”的鬼話,配合時遷那情真意切、幾乎要聲淚俱下的表情,讓雷橫、史進等人都聽得一愣一愣,驚疑不定。孫遜心中卻如明鏡一般——這是系統對“緊急援助模組”的合理化掩飾!這“鼓上蚤”果然機變百出!
孫遜臉上不動聲色,上前一步,伸手虛扶:“時遷兄弟辛苦了!前番引路之情,解圍之助,孫遜銘記在心!歸來便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孫字營’偵搜營營正!專司刺探敵情,往來傳信!”
“謝哥哥信任!”時遷順勢起身,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市井油滑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肅然。他目光掃過周圍簡陋的營地和那一張張帶著菜色的臉,最後落在那面獵獵作響的“孫”字血旗上,小眼睛微微一眯,隨即湊近孫遜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孫遜和靠得最近的雷橫、史進能勉強聽清:
“哥哥,小弟魂遊之時,並非全然渾噩。歸途之中,窺得一絲凶兆!距此澗西北約六十里,有座‘黑風寨’,盤踞著一股黃巾餘孽,為首的叫張闓!此人兇殘狡詐,手下聚攏流寇饑民,怕不下百人之眾!”
張闓!黑風寨!百人!
這三個詞如同三道驚雷,瞬間在孫遜、雷橫、史進心中炸響!剛剛因糧食和立旗而升起的一絲安穩感,被這殘酷的現實砸得粉碎!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瞬間爬滿全身!
時遷的聲音更加急促,帶著一種刀鋒般的緊迫感:“那張闓前些日子帶人劫掠了山下一個大戶,發了筆橫財,正得意忘形!小弟魂體窺見,他們寨中糧草堆積,刀槍林立!更……更要命的是!那張闓不知從何處得知,這‘鬼哭澗’荒廢已久,竟起了心思,要將此地作為他黑風寨的前哨據點!最遲……最遲明後兩日,其先鋒探馬,必至!”
轟!
最後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明後兩日!先鋒探馬!目標直指鬼哭澗!
廢墟中瞬間死寂!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剛剛被秩序和糧食壓下去的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人的心防!百人之眾的黃巾悍匪!裝備精良!目標明確!而他們孫字營,滿打滿算,算上老弱婦孺,不過三十餘殘兵!史進、雷橫重傷未愈!糧食僅夠幾日!拿什麼擋?!
絕望,如同冰冷的巨手,再次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剛剛豎起的“孫”字血旗,在漸起的夜風中瘋狂舞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彷彿在發出無聲的、悲愴的吶喊。那暗紅的“孫”字,在暮色四合中,如同一個巨大的、淌血的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