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一人,身著青色文官袍服,頭戴進賢冠,面容白淨,三縷長鬚飄灑胸前,頗有幾分文士風範,正是自稱王垕的曹操使者。他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身後二十名騎兵,皆著精良皮甲,腰挎環首刀,揹負強弓勁弩,眼神銳利,彪悍之氣撲面而來,顯然都是百戰精銳!他們拱衛著王垕,隱隱結成戰陣之勢,警惕地打量著寨門內殺氣騰騰的黑風寨眾人。
王垕的目光越過寨門縫隙,掃過門內持刀戒備計程車卒,掃過雷橫那兇戾的獨眼,掃過魯智深那如同怒目金剛般的身影,最後落在了被李俊和魯智深護衛在中央、臉色蒼白、卻眼神冰冷如刀的孫遜身上。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審視。
“本官王垕,奉曹公之命,巡視徐兗邊境,宣示天子恩德,安撫地方。”王垕的聲音清朗,帶著居高臨下的官威,目光卻如同探針,死死鎖定孫遜,“爾等聚嘯山林,本為法度所不容。然曹公仁德,體恤爾等或因生計所迫,特命本官前來招撫。若肯歸順朝廷,受曹公節制,過往之事,可既往不咎!更可授爾等官職,保境安民!此乃天恩浩蕩,爾等還不速速謝恩?”
招撫?授官?
王垕的話語,如同裹著蜜糖的毒藥。看似誘人,實則充滿了傲慢和陷阱。歸順曹操?成為他染指徐州的馬前卒?最後免不了兔死狗烹的下場!
孫遜強壓著胸口的悶痛和翻湧的殺意,迎著王垕審視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沒有回答王垕的話,反而嘶啞地反問道:“王主簿遠道而來,辛苦了。不知……下邳陶使君與劉玄德將軍……可知主簿此行?”
這一問,如同匕首,直指要害!點破了曹操使者擅自進入徐州地界、繞過陶謙劉備的僭越之舉!
王垕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重傷未愈的山寨頭領,言辭如此犀利,竟敢直接質問!他冷哼一聲,語氣轉冷:“曹公奉天子以討不臣,代天巡狩,何須事事稟報地方?爾等只需回答,是順是逆!”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門內門外,殺氣瀰漫!雷橫的獨眼中兇光爆射,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魯智深手中的禪杖微微抬起!王垕身後的騎兵也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報——!”一個急促的聲音從寨內傳來!是時遷手下一個負責傳遞訊息的瘦小漢子,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孫遜身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用火漆密封的細竹筒!
“哥哥!東南……東南方向!蘆葦蕩!陳登……陳登的人!射進來的箭書!”
陳登?箭書?
孫遜心頭猛地一跳!他立刻示意李俊接過竹筒。李俊警惕地檢查了一下火漆封印,確認無誤後,用力擰開竹筒,從裡面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
孫遜接過絹帛,展開。上面是幾行熟悉的、清秀而略帶鋒芒的小楷:
“孫首領檯鑑:
芒碭妖氛熾,曹公使者臨。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登聞廣陵陳牧,喪膽於首領神威,更懼芒碭妖道報復,已成驚弓之鳥。其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待字閨中。牧欲結首領為奧援,願以女妻之,陪嫁糧秣三千斛,戰船十艘!
此女賢淑,嫁資豐厚,更可解燃眉之急,連橫廣陵,共御強敵。若首領應允,登願為冰人,三日內,糧船可抵泗水口。
機不可失,望首領慎思速斷!
登,再拜。”
絹帛上的字跡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孫遜的眼上,更燙在他的心上!
聯姻?陳牧的女兒?三千斛糧!十艘戰船!
陳登的筆鋒,如同最精明的商人,丟擲了一個令人無法拒絕的價碼!尤其是在這芒碭山亮出獠牙、曹操使者咄咄逼人的絕境之下!
三千斛糧!足以讓黑風寨熬過最艱難的時期!十艘戰船!足以讓李俊的水軍骨架瞬間成型!更重要的,是獲得廣陵陳氏這個地頭蛇的“盟友”身份,至少在名義上,可以分擔來自芒碭山甚至曹操的壓力!
誘惑!赤裸裸的、巨大的誘惑!
孫遜握著絹帛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身旁李俊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能感覺到魯智深投來的、帶著詢問的銳利目光,更能感覺到寨門外,王垕那如同毒蛇般窺探的眼神!
“首領?”王垕那帶著不耐和催促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本官時間有限!順逆之道,速做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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