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湧上心頭。他猛地扯下那塊溫潤卻冰冷的玉佩,高高舉起!玉佩在慘淡的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光澤。
“為什麼?!”孫遜對著玉佩,也像是質問著冥冥中操控這一切的命運,聲音嘶啞而悲憤,在寂靜的城頭回蕩,“為什麼總是這樣?!每次剛看到一點希望,就要被打入更深的絕望?!史進兄弟命懸一線!糧草只夠十五日!強敵增兵圍城!毒計斷我糧道!告訴我!告訴我還有什麼辦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瘋狂,手背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牆磚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你不是能召喚好漢嗎?!你不是我的依仗嗎?!現在呢?!現在我需要人!需要能打破這死局的猛將!需要能護住糧道的騎兵!需要能給我一條活路的人!你給我啊!”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對著玉佩怒吼,狀若癲狂。連日來的壓力、慘重的傷亡、史進的垂危、糧草的告罄、絕境的步步緊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城頭上計程車兵們都驚呆了,看著他們一向冷靜(至少表面如此)的主公突然如此失態。裴宣眉頭緊鎖,朱武欲言又止。
就在孫遜的怒吼聲在寒風中迴盪,幾近絕望之時——
嗡!
他手中緊握的那塊玉佩,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那熱量滾燙得幾乎要灼傷他的掌心!玉佩表面,那些古樸玄奧的雲雷紋路瞬間亮起,彷彿有赤金色的岩漿在其中流淌、奔騰!
轟隆隆——!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色,驟然劇變!狂風毫無徵兆地平地捲起,飛沙走石,吹得城頭旌旗獵獵作響,幾乎要將人掀飛!厚重的鉛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瘋狂匯聚,低垂得彷彿要壓垮城樓!雲層之中,隱隱有沉悶的雷聲滾動,不是春雷的生機,而是帶著一種金戈鐵馬般的殺伐之音!
咔嚓!
一道刺目的、扭曲的、彷彿撕裂天穹的紫白色電蛇,毫無預兆地劈落在城頭校場中央的空地上!震耳欲聾的炸雷聲讓整個下邳城都為之顫抖!
狂風!驚雷!飛沙走石!天地失色!
城頭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驚呆了,駭然失色,紛紛蹲伏躲避。孫遜也被狂風吹得踉蹌後退幾步,唯有手中那滾燙的玉佩,彷彿成了定海神針,光芒越來越盛!
雷光落處,煙塵瀰漫。
當狂風稍歇,雷聲漸隱,瀰漫的煙塵緩緩散去…
一個身影,靜靜地矗立在城頭校場中央,那被雷電劈出的淺坑邊緣。
那人身高八尺,體格雄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漿洗得筆挺的舊軍袍,外面套著一件半舊的鴉青色徵袍。他面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削斧鑿,一雙濃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嘴唇緊抿,透著一股沉靜如淵、卻又隱含鋒芒的氣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平靜,如同古井深潭,不見絲毫波瀾,卻彷彿蘊含著能刺穿一切虛妄的銳利。歲月的風霜在他眼角刻下了淺淺的紋路,非但沒有損其英武,反而更添幾分歷經滄桑的厚重。
他手中,倒提著一杆長槍。槍身黝黑,非金非木,透著一種沉凝的質感。槍尖狹長,雪亮如銀,在昏暗的天光下,依舊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槍纓是暗紅色的,如同凝固的鮮血。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亙古以來便已存在。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校場、乃至整個城頭的中心。所有的狂風、驚雷、飛沙走石,在他出現的瞬間,便詭異地平息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驚魂未定的守軍,掃過一臉凝重的裴宣和朱武,最終,落在了城牆上,那個手捧發光玉佩、滿臉驚愕、手背還在滴血的年輕人身上。
四目相對。
孫遜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和銳氣撲面而來,彷彿被一杆絕世兇槍鎖定。他手中的玉佩光芒漸漸收斂,溫度也降了下來,但那微微的震動,清晰地指向了校場中的男人。
那男人看著孫遜,又看了看他手中染血的玉佩,濃密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行禮,也沒有激動,只是用那低沉、醇厚、如同陳年烈酒般的聲音,平靜地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城頭每個人的耳中:
“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沖。”
“應召而來。”
“此間…缺騎兵?”他的目光掃過呼延灼身邊那寥寥無幾、甲冑殘破的重騎,又掃過徐寧身後那些疲憊的步卒,最後定格在孫遜臉上,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某,可練。”








